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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二∼晨硯小說的“神性書寫”
文：許文榮（拉曼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晨硯的小說數量並不多，但卻有獨特的風情。她的小說天然去雕飾，立意在言外。在今天這講究文學包裝的年代，她好象有點脫節，跟不上時代。不過，在後現代無價值平面化的叫嚷中，她仍然執著于永恆意義的思考，則又顯得特立獨行。是作為一個追求自我的藝術家身份，讓她走自己的路？或者是她內心深處的信仰，使她可以不隨世俗，只跟隨那靈性的召喚。她的作品既有道家反璞歸真，自然灑脫的情境，又有宗教家悲天憫人，叩問生命的熱忱。
在60、70年代，知識分子多受左派思維的鼓舞，孜孜于欲建立一個同富共貧，沒有壓迫、欺榨的理想國。那時候宗教信仰被視為麻醉、懦弱、逃避的代詞，在那個年代，沒有明顯的神性追求，尤其在文學創作。80年代開始，特別是左派狂飆在大陸，帶給了千千萬萬靈魂無限的創傷與恐懼，很多馬華文化人在尋找新的方向。宗教信仰不再是一種禁忌，而是另一種希望。隨之而起的是宗教文學，特別是佛教與基督教（包括天主教）。人在世俗生活中遇到種種困頓時，往往對生命尋根究底的追問：人為何遭遇苦難？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我為誰而活？我死後往何處去？有沒有掌管一切的終極上帝/道？這樣的尋問激起了許許多多的神性思考。馬華作家當中開始有人涉入這樣的題材，晨硯便是其中的一位佼佼者，為馬華文體經營了新的品種，我把它稱為“神性書寫”。
宗教文學是比較寬泛的概念，範圍可以包括佛教、基督/天主教、伊斯蘭教的文學，也可以含蓋宗教經典中具有文學性的部分，不一定是純文學的創作。我所謂的“神性書寫”指的是一種文學寫作傾向，把個人的靈性體驗、神性思考、信仰經歷、對終極價值的追求、對終極生命的叩問等，化為文學的形象，敘事與話語。那些無神論的宗教，那些刻板的說教語言，那些直接的見證文章，不在我所說的範疇內。
晨硯這名字我久有所聞，晨硯的小說則是為了寫這篇序文才開始拜讀。從我作為一位文學愛好者與研究者來說，讀了之後，對她的小說真有點“相逢恨晚”的感覺，一如許多“半路出家”的信徒，總是有些遺憾為何不能早點認識主，不然就能夠進入更深的信仰境界。她那自然無華的文字背後，又孕育著深邃的語言之外的聲音，像是一種來自曠野的召喚，吸引人去聆聽。
晨硯的神性書寫從80年代初便開始，若以基督神性書寫來說，她可以說是馬華文壇的第一人，第一位真正有意以此文體的作家。90年代黎紫書崛起，她以繁麗詭異的文字探入人性中既神秘又陰暗的空間，時不時閃出天國的門檻，但往往又懷疑人是否真能走進去。這是與晨硯的風格完全迥異的另一位神性書寫者，但她的小說題材多元，神性不完全能夠框得住。兩千年初，又有另外一位神性書寫者丁雲的出現。他信主比較晚，過去他比較專注於純粹的社會與政治的大敘述，信主後他反璞歸真，從社會政治課題轉入神性的思考。他是一位寫作老手，身份又跨越新馬，是非常值得期待的神性書寫“新秀”。
晨硯作為神性書寫的開拓者，又是一位在寫作跑道上的長程選手，在小說、散文、藝術隨筆等方面都有不俗的表現，她是藝術系出身，同時又是一位陶藝工作者，結合了文學與藝術，這樣的身份在馬華作家群中並不多。她的專業背景使她具有敏銳的藝術心思，作品信手拈來，總有豐滿的藝術含量，不需太多的人為裝飾，美在自然。
她80年代初的小說以“意象”取勝，例如《雕塑家的失戀》（1979）、《花》（1980）、《不用樹膠?的人》（1981）等。《雕塑家的失戀》是晨硯的第一篇小說，嘲諷一位優秀的雕塑家，竟然對自己所鑿出來的雕象膜拜頂禮，對它“注入了萬頃的熱情，寄託了無限希望”，甚至把它當著戀愛對象，日夜守在其側傾述衷情。無奈雕像鐵石心腸，高高在上的接受萬人的崇拜，卻對那位藝術家一點憐憫都沒有。只接受萬人傾羨的眼光，卻不願付出任何的回報。本來嘛，任何雕像都是人造的，它們本質不外泥塑木石，又怎樣能夠體會人的情意？又怎能體恤人的痛苦呢？雕像成為了這篇文本的重要意象，象徵了一切被造之物反過來獲得了人的崇拜而成為人心中的“神”，不管那是泥塑木雕的偶象，或者是名、利、地位等。雖然“這確實是一個似是而非的假貨”，但是卻牢牢地控制了人的心。真正的上帝應該是具有愛與憐憫的，但是這些“形象”卻冷酷無情，冥頑不靈。我們應該怪那些雕像呢？還是責備人的愚昧無知呢？就如那位“苦惱僵癟的雕塑家”至死“伏在那個絕望的雕像前”，可憐復可笑！作者通過意象這媒介，建構了一篇極富嘲諷性的文本，同時揭示了人的信仰迷思，雖然是第一篇小說，但是卻已展示了晨硯小說創作的才華。
《花》是一篇震撼人心的小說。一位花樣年華的少女帶娣，就這樣遭受現實的折磨而枯萎了。她的苦難肯定引起許多讀者的同情，同時會質問，到底是誰所造成的？是她那狠心拋棄他們一家的父親嗎？是她那性格暴烈的母親嗎？是周圍那些鄙視與嘲笑的眼光嗎？可能不同的讀者會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不管結論如何，根本的問題是，帶娣是一位受苦者。法農在《地球上的受苦者》中，敘述了世界各地的黑人所遭受的悲慘命運。苦難一直是人類揮之不去的夢魘，豈止是黑皮膚的人，黃皮膚、棕皮膚，甚至白皮膚的，都有苦難的經歷。這應驗了聖經的話，當人類的始祖犯罪後，苦難就進入這世界。無論如何，苦難往往與神性的光芒最接近，越到黑暗的盡頭，黎明也就越逼近。因為，當苦難壓過來時，人便感覺自己的脆弱與無奈，消解了人的自負與頑梗，所謂“人窮則呼天”，經常便踏入信仰的第一步。無論如何帶娣最後並沒有獲得解救，反而更加神魂顛倒，魂不守舍。文中花的意象綴滿了全篇，為悲沉的氣氛噴撒一些的香氣，不至於一筆沉到底；滿園花開的景色是那麼迷人，但是卻總是一瞬間又枯萎了，這不就是帶娣的寫照嗎？生命苦短，人有永恆的盼望嗎？
《不用樹膠?的人》裡的膠擦，也是一個很巧妙的意象，表現了作者對信仰的細微思考。小說主人公因為使用了品質極差的膠擦，而把他的參賽畫作弄砸了，以及經常擦破了他的作業簿而受老師的斥責，從此不再用膠擦，逼自己永遠不能犯錯。但是後來他在升學、事業、與人際關係上都一敗塗地，恍恍惚惚地終其一生。膠擦在文本中表徵了信仰或救恩。任何有價值的事物，必會出現假冒的仿製品，例如有假的金銀珠寶，並且以假亂真，迷惑人。實際是，信仰也是如此。有些人因為誤信了某些似是而非的宗教，或者因某些神棍的騙財騙色，或某些神職人員的出軌行為，象黎紫書《天國之門》中的林傳道，而完全否定了信仰，想要靠著自己的意志成為義人，拯救自己。但是，就如俗語所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即使聖賢如孔孟，也有犯錯的時候。孔子不就講過“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孟子在和楊朱墨子的門人辯論時，竟然人身攻擊，破口大?對方為禽獸！聖經中說，沒有義人，一個也沒有。因為世人都犯罪，虧欠了上帝的榮耀。但文本中的主人公為了不用膠擦，他強迫自己永遠不犯錯，這怎麼可能？因此他變為非常的異類，公司給他的評語非常貼切：“你這人不適於生存”。實際上，犯錯並不可恥，可恥的是永不承認錯誤。犯錯讓人看到自己的缺欠，自己的不完美。這位主人公的問題不在於他允不允許犯錯，而是選錯了“膠擦”。如果他能夠有一塊真正的膠擦，就能夠抹掉他一切的過錯，他的人生就無須經歷如此難以承受的重。真正的信仰就好比一塊上好的膠擦，能夠塗抹人心的陰暗，使生命變得更乾淨、更亮麗。
晨硯90年代的作品，以“形象”的塑造為重心，代表作有《蕉風嶺》（1993）與《化裝的故事》（1996）。她第一階段的作品多以具體的物象說故事，例如塑像、花與樹膠擦，她這一時期更注重從人物形象去建構小說。《蕉風嶺》與《化裝的故事》都以刻劃與表述女性人物形象為主，這也是晨硯小說創作的另一所長，被永樂多斯譽為馬華文壇的優秀女性主義書寫者（可參閱晨硯《且釀彩虹》的序文）。誠哉斯言，晨硯作為一位女性作家，藉著文字為女性發聲，扮演了她性別身份上的角色。與此同時，作為一位基督徒，晨硯也對她的信仰有高度的自覺，不忌諱把文學形象與信仰沉思結合，提供給讀者另一種閱讀視角。
《蕉風嶺》鮮明地刻劃了一位職業女性的形象。她在面對家庭與事業雙重壓力下，疲憊不堪的背後，卻是極度的空虛，並逼使她對永恆價值的追問：“什麼是愛？怎樣的愛才是有根有基？”她突然面對“愛的崩潰”的局面，作為一個基督徒，她心理非常焦慮，因為信仰與現實有很大的落差。她所收留的一家九口，其中兩個替她打工的克麗絲汀與伊娃都給她帶來很多麻煩。擁有潔癖的她，不能容忍克麗絲汀如廁後不洗手的習慣，後來克麗絲汀更演出“中邪”的鬧劇，弄得她的麵包店雞犬不寧。伊娃是她女兒的保姆，她平時對這位少女疼愛有加，但沒想到她也弄來一張咒圖放在孩子的玩具箱裡。此外，伊娃的姐姐芭芭拉白天遊手好閒，晚上則塗得花枝招展隨男人外出，做不正當的職業，這些都令她感到非常困擾。她居於同情才收留她們，沒想到她們卻“恩將仇報”，使到她對她們的愛突然堵塞了。身為基督徒，她本能的向上帝禱告，在重重壓力中她禱告得更殷切，也調動她的丈夫、女兒，甚至她的員工一起禱告。她開始發現自己只為事業忙碌奔波，靈性已逐漸枯乾。從員工的“中邪”事件中，讓她領悟了“人心裡若沒有上帝，中門大開，邪靈就會進去”。她開始更親近上帝。
經過了一陣內心掙扎之後，最後她終於把克麗絲汀一家打發走了，但是她心理卻被一股強烈的罪咎感所約制，她總算理解人的愛是何等的有限，而且是有條件的、缺乏耐心的。這與聖經中所說的“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為你們的仇敵禱告”等，原來她所能夠做到的卻是很少。文本末作者安排了一大段主人公女兒的禱告，似乎要藉著一顆單純的心去喚醒她在各種現實盤算下那功利的心。她最後向上帝深深的懺悔。
收錄在這本集子裡的《化裝的故事》，主要也是藉著人物形象說故事。女主人公蘭芝，是一位在婚姻生活上不太美滿的中年婦女，養成了她，多愁善感與患得患失的心理。她憧憬著一個象她父親那樣完美無暇的丈夫，但現實卻和她的理想有著巨大的鴻溝。與《蕉風嶺》不同的是，除了女性形象外，這篇小說還相當清晰的刻畫了男性形象──蘭芝的丈夫順福。從表層文本來看，順福好象是相對于蘭芝的負面形象，他沒出息，一生窩在那小小的郵局當文員；無所事事時，去玩鬥魚的遊戲，“毆鬥賭錢取樂”；更毒的事，他竟然故意去嫖妓，又回去和太太行房，有意玷污自己的太太，“不然她以為自己聖潔尊貴到什麼地步”，以報復她動不動就搬出父親的名把自己比下去。蘭芝也確實受到有形無形的羞辱，在那三代同堂的大家庭中，她也只能忍氣吞聲。幸好家姑家翁還是明理人，沒有對她施加新的壓力。但婆家畢竟還是婆家，只叫她看開點。不外是：男人在外逢場作戲，玩膩了便倦鳥知返、浪子回頭金不換云云。蘭芝也很努力的去做一個賢淑完美的太太與媳婦，但是人的力量還是有限的。在極度克制自己的情況下，她逐漸變得很敏感、小心眼、多愁善感、容易心生妒嫉的性格。她在煲湯時，一隻壁虎掉進湯裡，她把壁虎撈起來，然後若無其事的端給一家人喝。她冷眼注視著別人喝得津津有味，自己當然一調羹也不動，那時她的表情變得很可怕，似乎有點變態：“她莫名其妙的笑起來，象個在拌煮著一大鍋毒汁，要變戲法的女巫”。
她因為流產後一直不能再生育，對於妯娌之間兒女成群，她內心總是很不舒服。當她看見小鎮牧師的太太貝兒穿著寬衣，肚子好象微微凸起，她的“妒嫉象一支箭一樣，不能歇止，幾乎要射出去了”。她一方面對別人懷孕“莫名的傷心與憤怒”，一方面內心又自我安慰：“這是別人的事，她懷孕關你什麼？又不是偷你的丈夫”。顯示了她的內心的極度矛盾，包括她一直在權衡到底是讓丈夫討個小的，或者任由他在外流落風塵。雖然讀者都會同情這女主人公，但作者似乎沒有停止在這裡，文本要帶出一個永恆的思考：人人都有罪。就如蘭芝，儘管她竭盡所能，成為一個純潔無暇的玉，但是，不管出自報復，或者受扭曲，她的內心仍然懷著苦毒，罪好象毒蛇一樣潛伏在她的心裡，隨時會發難。就如晨硯在《且釀彩虹》的自序中說，她總覺得天地間有一股正與邪的力量的交戰。也就是說，當我們想要為善時，就有惡的聲音把我們引導到對立的一面。小說的男女主人公更是如此，文本藉著許多的心理語言，讓我們看到人的表面行動與內在心理的衝突。例如蘭芝何嘗不想成為一個完美的人，但是她的心里卻懷著毒鉤；順福並非不愛自己的太太，但是在行為上卻一直嚴重的傷害她。故事沒有結尾，這是一篇未完成的文本，可以讓讀者參與創作。不過，作者卻留下一些讓讀者思考的線索。對於蘭芝來說，她的“軀體存在，可是靈已死，靈荒涼的躺著”。順福則有如一隻被倒進陰溝的打架魚，他驚惶失措之餘，是否能夠遊出來？作者留下這些荒盲的佈景，是否期待著神性光輝的來臨？
收錄在這部集子的標題小說《1961》是晨硯最新的作品，從文本中所提及的“獨立後50年”這句話可以推斷出是今年的創作。《1961》也標誌著晨硯小說創作進入了第三階段，文本特徵是尋找“真象”。這有點象我們經常玩的尋寶遊戲，你必須要完成許許多多的指示，經歷各種各樣的迷障，最後才能夠尋得至寶。這篇中篇小說的佈局也是如此，它讓讀者有撥開雲霧見“真象”的喜悅。本文有兩個迷霧齊頭並進，雙線發展的推進情節。一個是感情/愛情的雲霧，它的代表人物是雲連；二是意識形態的霧障，它的代表人物是崔清泉。
《1961》的故事結構很簡單，他敘述一班分離30多年之後的老朋友/老同學/老同鄉/老同志，久別重逢，在一家餐館裡頭一邊用餐一邊傾訴各人的際遇。與晨硯過去的小說有點不同的是，《1961》涉及了歷史大敘述。左派的運動、馬共的鬥爭躍然紙上。晨硯過去擅長寫女性及家庭，這次她非常勇敢的探入這政治禁區，從小寫的歷史到大寫的歷史，對她來說是一個具有突破性的嘗試。她所敘說的“歷史”也符合我們一般所理解的，可見她是做過一定的功課才下筆的。當然文學的真實與歷史的真實還是有區別的。
無論如何，我更加欣賞她的尋找“真象”的文本策略。一如剝蔥頭，一層一層的剝開，最後現出最真的顏色。先說感情/愛情的迷霧，雲連對愛情的嚮往，使她徘徊在幾個男生遊戲中。最後她認定莫紹文，不惜付出一切代價要和他出國。她非常努力的賺錢，非常刻苦的學外文，但最終莫紹文並沒有等她，先出國了。紹文離開後，她仍然還是懷著希望，等存夠錢就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了。時間蹉跎，春去秋來，紹文的消息越來越少，最後一句“我從來連她的手都沒牽過，我想我不應該有責任”，就這樣與雲連劃清界線。嗚呼，留下深受創傷的癡女。愛情好象並非人生的依靠，自古多情空余恨啊！
再來是意識形態的迷障，文本用非常熱鬧的筆調來表述。他們這批60年代的華校生，似乎沒有多少人不受左派思潮的鼓舞。打倒資本家，打倒走資派的政府，為無產階級鬥爭，建立一個沒有欺壓沒有剝削的社會。從參加學習，到左派運動，再到走入森林參加馬共，他們這般人都在某個程度上付出了本身的熱情，那些象崔清泉那樣，拿起武器進森林的，更是擺上一生的歲月。到頭來他們得到什麼？他們當中有些已經成為資本家，例如池振威、劉正義；有些則完全拋棄中文，把孩子送到英校成為二毛子，這些都和他們當初的鬥爭背道而馳！有些則在被逮捕後，把同志的名字都供出來，害得那些人被逼逃入森林。看來，曾經風靡一時的某種意識形態，也並非人類永恆的依靠。反之，意識形態的鬥爭使千千萬萬人成了冤魂。
文本的這兩個迷霧，在“遇見上帝”中交匯，開啟作者的創作意圖。繞了一大圈，崔清泉與雲連在泰國的一間教堂碰面，迷團終於揭開了。小說主人公結束了感情與意識形態上的流離，進入了安穩與永恆的上帝國度。然而這種發展是令人有點意外的，不管是崔清泉或雲連，他們過去都是否定信仰的──宗教是人民的鴉片，是麻醉那些被剝削的人們，寄望死後的天國，怎麼會起來反抗，因此剝削階級就能得逞了。然而，這個有毒的信仰，最後卻成功地把雲連從愛情的創傷中治好，也成功地醫治了崔清泉在森林中所經歷的各種傷痛。也就是說，這兩個迷團的真象，要到最後的關頭是才露出端倪。與此同時，作者對信仰也是點到為止，沒有展開大規模的敘說，以免淪為說教文章，這是文本的成功之處。
我們期待晨硯繼續以她創作的熱誠、藝術的眼光以及信仰的思考，寫出更多具有晨硯特色的作品，不管是散文、藝術小品或小說。對於晨硯將來的小說創作，或許也可以嘗試在“意象”、“形象”與“真象”三者進行更繁複的融合，再結合她清新簡麗的文字，定能書寫出更多別開生面的多聲調小說，就如巴赫金所說，多聲調是小說的重要特色之一。是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