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廣場》
緊隨真理，邁向新千年(一)
~ 後現代主義的挑戰
張文光
後現代主義的素描
面向21世紀，一個新的千年，我們所面對的文化思潮是怎麼樣的景況？許多哲學家，社會學家都說20世紀末的時代是一個“後現代”的時期。“後現代”時期的來臨，於30年代由英國史學家湯恩比
(Arnold Thornbee) 率先提出
。他精闢準確地預示西方即將呈現種種文化徵兆：理性的崩潰、科學的失落、相對主義及多元主義瀰漫以致整個社會的解体，意識形態的統攝臨在，懷疑主義流行，道德價值紊亂，新興宗教異軍突起等。
“後現代”標示著現代人對自啟蒙運動以來一直深信不疑，並以之為確立知識、真理基礎的“理性”所產生的根本性的疑問。“後現代”是對理性質疑，甚至反撲的時代。
英國哲學家蓋拿 ( Ernest Gellnet ) 指出人不過是一些知覺經驗的組合，如休謨 ( David Hu-me ) 所說的。人又或者只是如尼采所說是自然界的一部份。兩種解說同時帶出一個結論：人所謂的理性，其實不過是非理性的僕役。換言之，後現代主義認為現代主義者所強調的知識的客觀基礎是不存在的。自笛卡兒以來，西方人一直深信知識、真理的基礎
( foundation ) 是可以確立的。其中一個說法就是以經驗作為“
既有事實”( the given，或作“賜予”) ， 在既有經驗的基礎上，經過理性的推論，信念便可成立，被確立為知識；但後現代主義者質疑這種推論法。因為它既不是內省而得，也非自明的
( self-evident )，更不是由推論而被證明確立的，因此它是否合理？此外，後現代主義者也質疑經驗作為基礎的可靠性，到底經驗是不是純粹的“賜予”而不含“人工”成份的？“純經驗”到底有多純？他們認為我們的五官觀察其實已被不少理論或既有的概念“污染”了。孔恩
(Thomas Kuhn ) 的《科學革命的結構》提出所謂科學也是建基於一些假設、準則等所謂的“代模”( Paradigm )，因此 ，科學理性也是深受代模／框架制約。推進一步說，理性所確立的標準其實不是超越的，而是內在於代模之中。人類學或社會學的研究也似乎指向同一方向。不同社會都有不同的思想框架
(Conceptual framework )，由此看來，理性並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於不同的框架。追根究底，所有信念最終都只有社會學的解釋，而沒有超文化、超歷史的理性證明，任何理性證明都只反映某特定社會所接受的標準而已。不容說，這種思想帶來的是相對主義的興盛。任何聲稱擁有放諸世界皆準的基礎之知識都是謊言，我們的生命其實是由我們所面對及經驗的“生活世界”(Li
-fe world) 而分裂 ( Fragmented )。後現代主義者因此不相信有一種能夠解釋世界一切現象的全面理論或者所謂的“後設敘事”(metanarrative)
。
此外，後現代主義者也強調泛詮釋 -- 詮釋活動無處不在的看法。他們認為語言與外在世界根本是兩碼子事。瑞士的語言學家夏胥爾(Fe
-rdinard de Saussure) 在 1916 年間提出了語言根本是一種文化現象，任何採用的符號是隨意的 (arbitrary)，不對應外在的所謂實情，正因如此
，我們不能提供為什麼某符號代表某樣東西的理由。語言都自有一套其內在的規則，根本不能反映外在世界的規律結構。因此語言只在特定的社會環境中扮演其特定的角色。我們所謂的外在世界，根本就是語言提供我們的世界。如此一來，所謂客觀世界其實就是一部以語言寫成的文本
(Text)。因此，德里達 (Jacques Der
-rida) 更語不 驚人死不休 地說“文本以外一無所有”。意思是說，真實並不制約言語；反之
，真實乃是由語言指涉的行動所塑造。真理源於言語，而不是真實。簡言之真理是社會的建構 (social construct)。
基督徒如何回應後現代思潮
後現代主義對後設宏大敘事的批判及質疑
，直接的顛覆了基督徒所持守的福音真理的真實性與普世性。作為一名處在後現代語境的基督徒，我們應當如何回應這股巨大無比的思想洪流？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後現代主義並非一無是處；現代性 (Modernity)是以自立自足的理性作為基礎，一切都以理性為依據。所謂的物極則反，後現代主義是對理性作為一切知識的基礎
(foundation)的否定及懷疑。這種看法其實並沒有違背基督教的知識論(Epistemology)，因為如所週知，基督教一向強調，神才是真理的源頭，而不是人的理性。因此真理的一些層面是超越理性的。
此外，我們也必須了解後現代主義所強調的是理性作為現代性基礎的瓦解，然而現代性的上層結構 (Superstructure) 仍然是存在的。
整個現代性的思潮仍在媒体、教育制度及大眾的意識中佔有主導地位。根據 Albert Mohler 之見
，後現代主義哲學一般上仍限制於學術界的精英份子，它仍然不是一般普羅大眾的世界觀。然而，無庸質疑的後現代主義將是確立21世紀人類心靈輪廓的主要思想。後現代主義所標榜的“後設敘事的死亡”，對基督徒的真理觀來說，是一股殺傷力無比的洪流，它所帶來的結果就是相對主義，甚至是虛無主義的猖狂；福音派的基督徒因此必須打起精神來面對這個思潮的每一個細節。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