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震盪》
為何要做醫院探病事工？
楊牧谷博士講于2000年9月15日吉隆坡衛理公會
整理﹕黃向勤
從解經開始
馬太福音 25章 40- 46節，是主離世前其中一段講道。祂在這里不留情面，非常直接的，把左邊與右邊的人，綿羊與山羊分開。祂說右邊的是義人，可以進到永生。祂的理由是，“
當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衣服遮蔽，當我饑餓
，你們給我吃，當我有病，你們來看護我。”
奇怪的是，這些人竟然否認。他們問，禰為什
麼這樣說？耶穌回答，你們可能沒有做在我身
上，但當我弟兄中最小的餓了，你們給他吃，他渴了你們給他喝，他做客旅，你們留他住，他有病，你們去看他，這就是做在我身上。
然後，耶穌對站在祂左邊的人說﹕“你們這些惡人，你們的份就是永刑！”他們急忙對耶穌喊冤。耶穌說，當我赤身露體，當我餓了
，當我渴了，當我有病，當我被下在監里，你們都沒有來看我。他們繼續喊叫，“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假如我們看見是禰餓了，就算要把身上的肉割下來也願意。”我相信可能還有人會說“假如我們看見禰赤身露體，我們甘願把皮也剝下來給禰做衣服。”耶穌反問，當我弟兄中有人陷入同樣的絕境，你們願意去幫助嗎
？你們看見是我當然會做，但我的弟兄陷入絕境，你可曾為他動過一根指頭？
凡耶穌騎驢進耶路撒冷以後所發的言論，我們都要留心遵守。這些臨終的話，是祂很有計劃的總結；歸納一生講道的教訓。這很可能成為將來我們在天上受審時上帝的根據。
耶穌探病
耶穌在地上的工作可分那幾類？第一類是傳講天國福音；祂一行出來就哄動全城。第二是服事病人；祂對病人常動慈心。祂會主動探訪一些人，像格拉森那被鬼附的。讀那段經文
，你會發現那人一直在耶穌的探訪名單里，他在等待耶穌；這顯示耶穌常去探訪，以至附在他身上的鬼也認得耶穌。因此，探病是耶穌常做的，不是偶一為之的工作；祂常常特別到一個地方去，探了病就離開。
今天我們最可悲的是，看見弟兄有需要，卻告訴自己不要衝動；看見姐妹陷入絕境，也制止自己被感動。我們學會以自衛來麻木自己
，不去幫助有需要的人，這很危險。你怎麼曉得，今天觸動你的心，觸動你的眼目的，就是主耶穌？好像亞伯拉罕，他以為只是接待過路的人，怎知竟接待了天使？我們要看見弟兄姐妹的需要，也要在他們身上看見主的面相。
德莉莎的典範
現代天主教出了一個偉大的人，就是德莉莎修女。教廷左右為難，因為民間強烈爭取封她為聖。一個西班牙小姐妹，怎能在加爾各答貧民區服事超過半世紀？她服事的是什麼人？印度的賤民；他們生下來就看不起自己。這17
歲女孩怎有能力為他們付出一生？很多雜誌記者甚至連戴安娜王妃也要訪問她。第一次，德莉莎不見她，第二次有人告訴修女，戴安娜也是慈善人物；她照顧愛滋病人和被地雷炸傷的兒童，修女才首肯接見。
為何德莉莎能夠愛那些被遺棄在加爾各答骯髒街頭與溝渠里的棄嬰和垂死老人？她在某次訪談回答﹕“當我第一次抱著這被棄絕的人
，就好像抱著主耶穌！”有個記者甚至把她抱老人的照片，與聖母抱十架耶穌的雕像相提並論。另外，德莉莎修女也是很有風骨的人，她常常在記者訪問時，匆忙離席，跑去服侍更有需要的人，讓老人或小孩安祥的在她懷中去世
。
可惜，基督教有很多低劣的人，常常說各種蠢話、壞話來批判她毀謗她。我對這些人很反感。我想問，你這一生是否試過好像她那樣愛一個陷在絕境里的人？假如沒有，不要說話
。
基督徒愛講空話的習慣還要維持多久？當我們看見自己的弟兄赤身露體、肚子餓了、身體有病、作客旅、陷在監里，有誰去看他？假如你只講不做，我今天鄙視你；在天上，我想主也要拒絕你！許多經文告訴我們，探訪對主耶穌原來那麼重要。假如在有生之年，你從來沒有服侍人，將來到天上見主，最好先預備你的解釋。以上經文完全沒有空間給我們開脫。
我的懺悔
患癌前，沒人可以更改我每天早上從睡房到書房的“航線”。從1962年開始，我奉獻當傳道，就開始帶領查經班，教導主日學。
1992 年以前，每天早上 3：30，我就起來了；第一件事是到廚房泡一壺咖啡，然後到家里的露台，靜坐一會，就開始工作。
那時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寫書。我定了主意，也下了決心，從來不當董事或參加委員會。我不需要開會，就沒有時間是浪費在討厭而無聊的事上。
直到我患病，才被逼每天早上到癌症候診室接受電療。那時，我才明白當低下階級的人絕望時是多麼痛苦。我悔改了，重新安排時間
，重視探病。
我想，如果只剩一個小時，而耶穌說我可以用這一小時來禱告、贊美、講道、輔導、寫書、或探病，我會完全不再考慮，選擇探病。探病成為我的第一優先，因我自己走過那條路
，對人生的疾苦認識多了，我感謝主給我這改變。
我的經驗
有一年我被邀到台灣馬偕醫院，與他們的安臨病房合作訓練人做探病事工，並對一些末期病人講道。我忙了一整天，從早到晚，沒有休息。他們請了所有動過手術、躺在床上不能移動的人來聽道。講道的地點在大禮堂，那里光線不夠，我看下去，都是愁雲慘霧的病人。講完了道，我邀請要接受禱告的病人出來，為他們禱告。做完所有的事，已經很夜了，我身體也累壞。不過，我很記得踏出醫院那一刻，臺北街頭完全黑暗，路上沒有行人，但我心里突然感到甜了一甜。
後來坐在車里，三個要送我回酒店的姐妹
，有人問﹕你到底寫了幾本書？我用同工的統計回答﹕“大概80本吧！”。“哇”她喊了一句。我平靜的說﹕“我不覺得這幾十本書可以交代我的一生。”那姐妹驚問﹕“什麼可以交代你這一生？”我說，今晚所作的大概還可以
。
探病後的甘甜
我對她們說了一個比喻﹕假如我用一生所寫的書去見耶穌。站在祂後面的天使一定竊笑
，因為他在主身邊，所知道的一點點智慧也遠勝那80本書。但如果我告訴耶穌，你小子中有個患病的，我去探望了他。我也曾在不同的地方用探病幫助了不同的人，天使就不能與我比較了；如果天使去探病，病人反而更快給嚇死
。上帝從來沒有把探病的特權交給天使，祂把它交給你我。所以我覺得，就算只探望過一個弟兄也比較有安全感。
自從馬偕醫院回來，很多時候探病後我都覺得很疲累，不過每次做完，我都有一種被主悅納的甘甜。我曾與太太到一個很遠的醫院探訪一位老婆婆。我們在她身邊逗留了四小時，去之前，她安排了足夠的睡眠，醒來時精神非常好。當時她一直說話一直流淚，告訴我們自己過了一個非常痛苦的大半生。離開那間醫院我也有被主悅納的感覺，雖然那天是星期日，早上我去敬拜講道，已經很累，而且又是我女兒18歲的生日，回去後我還要為她辦生日舞會
，但我的感覺非常好，我覺得那是主的恩典。
兩個病患的絕望
當人有病，無論他多有錢，有名聲。他的失望和絕望，與一般人完全一樣。我家附近住了很多明星，其中有個很年輕，樣子也很清純的，因他妹妹來為我兒子補習英文，他弟弟則教我女兒游泳，我們的感情相當好。有一天，報紙說她病了，到了醫院，他家人說她只是不小心滑倒，頭撞到家俱，但不方便探訪。記者在門縫，看見她在床上掙扎。
她出院後不久又回到醫院；現在很難說是意外了，因為記者在門縫看見她的頭頂禿了，明顯是化療的藥物副作用。她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這期間她一直逃避和拒絕探訪。其實，她是患了腦癌，已到了末期。因為癌腫壓住神經線，非常痛，所以她會掙扎、呻吟。不久，她去世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很有名，但病魔來了，她和家人都不知所措。
每天，我買報紙都會遇到一個阿嬸。她家里有很多苦水，就向我投訴。她常說自己的丈夫怎樣不好，兒子怎樣不長進，我就站著聽。有一天，我注意到她隔壁也有一個面容愁苦的女人。她等阿嬸話音停頓，就插了進來。她問
﹕“先生，你是否認得什麼醫生可以醫治癌症
？”
你想，一個婦人站在街上，只是看見有人願意聆聽，她就要問到底這人是否可以幫忙。從一個很有名，到一個街上過路的人，我們看見世界充滿了有需要的人、陷入絕境的人。我們到底要看多久？我說，夠了，我們要問到底主要我們做什麼？
佛教的影響
我在台灣，發現那里的佛教，已取代基督教，成為向社會發言的主要聲音，也成為照顧貧困人士的力量。之前我提到馬偕醫院的安臨訓練，當中就有一些師姑、和尚，他們一邊抄筆記，一邊點頭，非常用心。他們是最有反應的聽眾。過後，他們與主辦當局談，想安排我到慈濟醫院
-- 佛教在花蓮的中心，幫助那里的師姑、和尚主持安臨服務訓練。
談到台灣佛教，我要用921大地震舉例。
九二一慘劇一夜間把臺中變成一片廢墟，大部份房屋公路都不見了，都陷入地下；你可以從馬路走進二樓。我是地震後一個月才過去
，但地震當天一個半小時，慈濟義工已拿了一盤盤齋飯到災場。基督徒醫生除了在醫院救急
，一般人都是在第二天中午才現身。假如你是災民，這給你什麼感覺？剛剛從瓦礫爬出來，
口乾肚子餓，你盼望人給你什麼？
這就是今天基督教與佛教和其他宗教的分別。我們有沒有讀雅各書？有弟兄肚子餓了，你祝福他平平安安的回去？佛教有個說法，叫菩提心，就是這一點點菩提心，佛教把整個民眾的心奪過來。菩提心是對人間百態的智慧瞭解。這也是基督教那種充充滿滿有恩典有真理的真理，就是對人間各種的悲慘情況，有一種憐憫、悲憫。菩提心在一個很大的程度來說，與基督教的道成肉身，沒什麼分別。當然，我們說的道成肉身是耶穌基督，他們說的是佛陀
。佛教的確在民間表現了這種心態與行為；對人間的苦難有瞭解，對人的需要有共鳴和付出
。
花蓮慈濟醫院的師姑和尚向我承認，他們的醫療服務是從基督教學來的，但今天的基督教醫院卻非常的暗，非常的吵，小孩子尖叫父母也沒管束。我們這一代的父母實在不會教導小孩，96分貝的尖叫可能使人發神經。如果你在他的頭頂輕輕敲一下，他就會降到80分貝。那比較可以忍受。我們不管孩子，任他們騷擾公安，這罪在中國大陸是要槍斃的。
假如我們不重新學習耶穌基督的道成肉身
，讓上帝的恩典和真理散布在人間，基督教就會被別的宗教代替。台灣就是我們的鑒戒，再不努力，馬來西亞也一樣。
探病之前
我們怕探病，因不知如何入手，走出第一步。但，當你認真學習，努力嘗試，主會悅納
。對，我們生得太遲，假如我們是亞當的表弟妹，做什麼事情都很容易。可惜，我們是亞當的 N代子孫，留下來又值得去做的事，都是困難的。
還好，我保證，探病不會太難。我們面對一個非死不可的人，也不完全無話可說。我向你解釋一些社會學原因。
上一代父母或傳道人，親眼看見生死發生在家里，他們有足夠資料可談。但這一代的生死，都由醫院代理了，我們缺乏資料。因此我盼望寫一本書，用基督教的角度對死亡學做一個透徹的研究。我要人看了這本書，就不再害怕生死。第一步部份，我會從哲學、宗教、神學談生死問題，然後我也要從經濟學、醫學來交代死亡。一個人死于肺病、肺癌，與一個死于腦癌的人有什麼不同？假如人是因某種癌症去世，這與因心臟病去世，感受有什麼不同？假如是因火燭燒傷，脫水而死，感受又如何？我要把不同的死亡經驗和感受寫下來。
未知死焉知生
中國人受孔子很多好處，但也有不少壞處
。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基督教把它倒轉過來；當你知道要怎樣死亡，才懂得愛惜生命。中國人避諱談死，也沒有一種宗教正式面對它，這使我們在面對死亡時非常無助恐慌
。
當我完成這書，我要發動傳媒，包括電視
、電台、報紙，討論死亡，把死亡放在日常生活的討論範圍里，就像人討論自己的衣服形象一樣，有了對死亡的認識，我們才能面對它。
上一代有種職業叫接生婆。當媽媽要生孩子，接近臨盤，爸爸就會請她來。她一來到，就會把小孩趕出房間，並叫大人燒開水預備。等到嬰孩“哇”的一聲，新生命誕生了，接生婆會幫小嬰孩剪臍帶，然後打開一包粉狀物，那就是名貴的中國草藥冰片。它非常香，能替小孩臍帶消毒。因為接生婆每天都要開一包冰片，敷在嬰孩的肚子，這冰片的味道，就成了“生的味道”。有了生的味道，每個經過的人，都知道這家有個孩子出世了，不需一個月就有一碗姜醋好吃。生的記憶，是當時每個人都有的
。
今天的懷孕媽媽，肚子痛了，進入醫院就把嬰孩抱回來，什麼味道都沒了，“生”也從我們的“現代”奪去，留下一個空白。
死又如何
美國有個統計數字說，75% 美國人盼望死在家里，但只有22% 人如願以償。此外，大部份人都死在醫院與老人院。假如你有年邁父母
，我勸你不要讓他死在醫院。你知道死在醫院的情況嗎？當病人的呼吸有問題，他按鈴，護士就搶來了。他們的第一個動作是把儀器關掉
，免得吵到別人；弄好所有機器才去理會病人
。一個人如果被送到醫院，他身邊常常沒有人
，他要講話沒有對象，要留下什麼都不能夠。
假如人死在家里，旁邊都是親人，有人撫摸他
的前臂，有人輕輕的與他談話，他可以在愛護
底下離開這世界，還有比這更好的結局嗎？
從前老人故世，家人會請來尼姑、和尚或道士。家里非常吵鬧，很多親戚會上門慰問。由于都住在大廈公寓，又為了不讓死者靈魂回來，他們就不把棺材從樓梯搬下去，免得那鬼魂重新摸回去。他們在屋外搭棚，把棺材放在那里，在那里做法事。也有人拉一條長布到街上，好讓棺材從兩條“白長棚”運到墳場，誤導鬼魂。你想，老人在這里住幾十年，還不懂路回家？
我想說的是，過去的家庭充滿了生死的聲音、氣味和記憶。過去有很多資料可用；我還記得隔壁家的棺材是貴是便宜，因為前者很薄
，後者很厚，有些是用整棵樹的樹幹作的。
現在的問題
以前神學生畢業了，要跟老牧師幾年，起碼學懂幾個應付生死婚嫁的步驟。現代神學生
，到了有老牧師的教會，反覺得他阻手礙腳。
他們認為老牧師過時，因為自大，就沒有人願意教他。這樣，他所學的能解決這麼多的人生問題嗎？不能，所以他不敢去探病；因為面對一個真實的病人，真實的問題，腦袋就空白了
，不懂如何應付。
你要怎樣使探病工作有組織的發展？可以在教會安排常備委員會或探病小組。我說的探病，不是到病人的床前講幾個句子。我認為真正的探病，包括協助病人解決他的家庭問題。一個有病人的家庭，男人有病，妻子就要全時間看顧他。結果小孩的學業，膳食都沒人處理
；家里骯髒沒人打掃，冰箱空了也沒時間補充
。所以現在探病需要分成兩部份，一、鼓勵幫助病人。二、幫助病人的家庭；整理家務，照顧孩子。
怎樣組成探病小組
只要在教會找到一個人，就可以開始了。兩個人中選一個組長，一個秘書。組長可以向教會要求一個報告時間。請提早告訴牧師，你盼望能組織探病小組，減輕他的工作。你要知道，如果牧師什麼都做，就不會有足夠的時間預備真材實料的講道。今天的牧師很可憐，機構社工一天最多只處理九個個案。但那個牧師一天單單處理九個問題？如果牧師一個星期講五堂道，他如何還有能力在探病後去準備講章
？
要把探病事工做好，就要在主日宣布，請有心志參與的人向你的秘書報名。有了第一個反應，就來到第二部份工作；請秘書向醫院聯絡，說你們願意提供幫助，他們會非常歡迎。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