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橋論壇》

          回應楊鍾祿牧師之〈目睹今日教會怪現狀〉
                                   伍偉民夫婦

 
 
  (編按:請參文橋7-8月號 (69期) 頁36-39) 

  筆者無心故意“未經嚴謹研考事理,隨意以‘專家’(例如神學家) 自居發表評論或穿鑿附會,而貽笑大方”,可是,仔細閱讀楊鍾祿牧師的〈目睹今日教會怪現狀〉之後,有回應而不能不說。

  論輩份,楊牧師對筆者來說顯然有家長輩份之望。論學識,乳臭未乾的筆者也不敢跟楊牧師相比。論教會經驗,筆者更不用說乃嘗試班門弄斧。筆者信主年日不多,然而信主後10
多年,經歷神無數恩典和肯定呼召。其中經歷神最真實的時候,包括在敬拜讚美與神相遇的時候。

  當使徒保羅教導教會“要用靈歌唱,也要用悟性歌唱”(林前14:15) 時,筆者相信他所強調的是“用靈歌唱”與“用悟性歌唱”并重
,不是偏重後者而輕前者。很多人從理性的出
發點,引用此經文抨擊時下教會盛行的短詩,
認為短詩使敬拜者感情用事,只追求感受。聖
詩不錯豐富在于作者心存虔意而作、唱者心存
虔意而唱,難道短詩不是?筆者絕對贊成詩歌“信息必須合乎聖經真理,其心態必須有敬虔的實意”,可是簡簡單單的歌詞被一位“以心靈和誠實敬拜神”的敬拜者唱出來,有何不妥
?智慧高深、掌控宇宙的神,難道不也垂听一個簡單的禱告和敬拜?楊牧師認為“若只一味單調的重復一兩句話,便有點類似心智仍幼稚的兒童因無法完整表達而只能以重復的話或聲音發出信號”,然而很多信徒 (包括筆者)多次經歷不能用言語訴說的禱告和贊美,只能邊落淚邊重復單調的一兩句話,難道這不是敬拜嗎
?難道神不垂听嗎?聖經說,聖靈也用“說不出來的嘆息”禱告!

  楊牧師或許擔憂時下敬拜贊美的作法,“
養成風氣,形成趨勢”而“提出來檢討,以正視听”,然而,筆者擔憂的,卻是教會傳統派信徒對時下敬拜贊美存有成見,對新式崇拜形態更是一律批評。就比如說 ,唐崇榮牧師在1995年假雲頂的大專營批評流行的短詩,力張唱聖詩。可是,就在這個營會他教將近一百位的大專生學唱他的《驢駒》短詩:“我願做個驢駒,主!求主使用我,使用我。”筆者佩服唐牧師博學多才和熱心侍奉,也相信他所寫的《驢駒》來自他的虔意;可是,批評別人的短詩、自己卻要別人唱他的短詩,未免太過專制吧?筆者在思想,傳統派信徒力評敬拜贊美短詩,是否出自於缺乏安全感的心。

  一些信徒對“各類敲擊樂器”、“鈴鼓舞蹈”十分不以為然。筆者嘗試反駁,難道詩篇所論及的“擊鼓跳舞贊美祂”、“用蕭的聲音
,絲玄的樂器,角聲,大響的鈀,高聲的鈀贊美祂”、“鼓瑟彈琴贊美祂”(例如詩篇149,150),不合乎聖經麼?聖經記載的敬拜方式,今日教會不能夠采用?沒有道理!有些信徒不能夠在樂器加鈴鼓舞的“載歌載舞”下專心的以靈以虔來敬拜,筆者認為那恐怕不是樂器敲擊者或鈴鼓舞姐妹的問題,而是會眾 (當事人) 的問題。試問,一個敬拜者的焦點應該在那里
?在于人?還是在于神?他本身因為內心混亂
,不能集中精神注目上帝,反而把禍首指向帶領敬拜組合 (包括彈樂器者和鈴鼓舞姐妹)。

  筆者并非周覽過馬來西亞每一間教會,但是從自己的母堂,以及目前聚會場所,甚至是所拜訪過的每一間教會來看,沒有一間教會的敬拜贊美的時間是佔據整個主日崇拜的35%或以上的。筆者只能夠說,所見過的教會沒有一間的敬拜贊美時間超過講道的時間。楊牧師問
,“在一個60至90分鐘左右的崇拜當中,以半小時或更長的時間唱詩是否合宜?”筆者反問
:“Why Not ?”就算是 ,它只不過佔據了三分之一至一半的崇拜時間。歌頌贊美并非主調
,然而敬拜卻是 ( 否則聚會也不會被稱為“崇
拜”) 。舊約的敬拜以及新約的聚會當中 ,主
要有兩件事發生:

  一、 人對神:贊美、歌唱、音樂、跳舞;
  二、 神對人:神的話語 (Word),聖靈的感動;
  兩者加起來是敬拜,既崇拜的主調。筆者相信兩者并重,不能偏重後者而忽略前者。神喜愛祂的子民聆听、學習祂的話語;祂也喜愛祂的子民稱頌祂、贊美祂。所以,就算歌頌贊美的時間最多佔據整個崇拜的一半時間,筆者認為還是合乎神的旨意 ( 是否 合乎人的旨意就因人而異了 ) 。筆者倒認為 ,目前教會對敬拜的認識已經大大提高,教會傳道人應當做的乃是提高信息傳遞的水準。一些教會不錯有極好的敬拜贊美組合,但是缺乏好的、有水準的講台信息。有時聆听一些傳道人講道,實在令筆者暗自搖頭嘆息。教會的敬拜贊美組合并非故意“喧賓奪主”,故意要其光芒蓋過教會的講道;而是一些傳道人真的很“不爭氣”。說句老實話,華人衛理公會的教會的確還需要在講道方面下功夫。并非所有堂會都像貴教會那麼蒙福,有一位富有講道和教導恩賜的牧者,使信徒生命飽足。

  再者,如果有人把這段歌頌贊美的時間跟整個崇拜次序分開的話 ( 就如楊牧師說,“在聚會前的20至30分鐘甚至是一小時的時間”),筆者恐怕這是他誤解了歌頌贊美的存在意義。筆者反對一般信徒把敬拜贊美看作“singspira-tion”,因為歌頌贊美不是“唱歌”(一種活動
), 而是“敬拜”!歌頌贊美根本 就是崇拜聚會的一部份,樂器和鈴鼓舞更不是用來“助興”或“表演”,它們根本就是敬拜的管道!

 


  無可否認,有些敬拜贊美組合在帶領敬拜時會有表演的心態,失去敬拜的實意。這是人的軟弱罪性,我們卻不能因此就斷定敬拜贊美是沒有價值的。教會領袖應該做的就是在有關敬拜的教導方面下功夫,調理敬拜者以及帶領敬拜者的錯誤心態;而不是因一人的軟弱,一支竿打沉整隻船。再者,有些帶領敬拜者的確缺乏敏感,不体諒年長者久站乏力而且因怕失禮不敢坐下。牧者或教會領袖有鑒于此,應該提醒領唱者提高敏感度,適時而站,適時而坐
;同時也提醒年長信徒們:反正教會是自己的家,大家都是一家人,腳酸了大可以坐下,不必怕失禮。

 筆者相信楊牧師想要傳遞的是有關教會崇拜的事務,所以,教會其他活動如布道宣教,建立教會,真理的教導,門徒訓練等等,不能跟崇拜事務混為一談。這些教會活動肯定有其深遠價值,否則不會成為新約信徒的活動焦點之一;只是,就如這些教會活動有其存在意義,教會崇拜也有其存在意義。或許,楊牧師擔憂信徒過于強調敬拜贊美而忽略向外宣傳真理的工作。但是,很多注重歌頌贊美、擊鼓跳舞的教會 ,證明了相反的一面。教會如 Damansara Utama Methodist Church 以及 Sungaiway Subang Methodist Church,還有許多神召會分教會,不單在教會崇拜當中有更新的敬拜贊美,“載歌載舞”,教會里頭的門徒訓練和教導傳遞也進行得如火如荼,在外更是不斷資助海外宣教,大力布道置堂。一般傳統教會的宣教工作,實有過之而不及之感!

  楊牧師說,“啟示錄的天上的敬拜,不能作為地上教會的範例”,然而,天上的敬拜卻應該作為地上教會的預象。會有一天,神的子民統統聚集一起加入此天上的敬拜,贊美聖父
、聖子、聖靈。地上的教會如果“不習慣”目前的歌頌贊美和擊鼓跳舞的敬拜方式,以後豈不也不習慣天上的敬拜?在如此雄壯浩蕩的天上敬拜當中,他們豈不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請注意,筆者并非說,只有嘈雜、用樂器
、擊鼓跳舞,才算是真的敬拜。在平靜安寧中與主靈交也是真的敬拜 。敬拜不在于方式 ( 歌頌跳舞抑或平靜安寧 ) ,而在于心靈的誠實 。筆者親身目睹也親身經歷在會眾興高采烈的贊美聲中,有人在一方內心平靜的在体驗神、敬拜神。敬拜者根本不會被四周環境影響,因為他注目於神。許多信徒在敬拜贊美當中經歷神
、流淚、懺悔、悔改,之後生命改變,這是事實!我們能夠說,這是感情用事、情緒的宣泄嗎?

  楊牧師抨擊教會一味盲從美式崇拜為榮。筆者反問,那麼本地衛理公會的崇拜文化是怎麼樣的?不也是抄錄英式國教 (聖公會) 的崇拜禮儀所達至的?楊牧師認為,“執意模仿其他強勢文化的模式,恐怕是自卑心理作崇”;筆者反認為,一味的抨擊新時代的敬拜形式,恐怕也是自卑心理作崇吧?

  今日教會所處在的時代是後現代。啟蒙時代的理性主義所強調的以推理、邏輯來明白信仰,已經不比現今後現代親身体驗的影響來得那麼廣泛。筆者并非說以理性來認識信仰是過時的;它依然重要。但是,時代改變了,人心改變了,連人所追求的事物也改變了。教會有職責在時代的改變當兒作出適當的改變 ( 絕對不是妥協 ) ,不能墨守成規。眼睛比較明亮的人都可以看出,近十幾、二十年來,教會漸漸失去年輕人的影子,留下的是一班老年的信徒支撐著暮氣沉沉的教會。“更新的崇拜”開始盛行之後,許多年輕信徒都回到教會來,整個教會呈現一片生氣和活力。如果更新的敬拜贊美能夠使失散的羊群回到神的懷抱,為何不加予鼓勵?

  筆者贊成敬拜贊美的歌曲歌詞應該合乎聖經教導。只是筆者在思想,詩歌作者使用一些字眼或字句時,是否沒有用意要那些字眼、字句一概用字面來理解?比如,《 Jesus, We En-throne You》 是否代表唱者 願意把他或她的生命主權交給耶穌? (因為他之前 雖然是個基督徒,但是沒有做到 ) 又或者,此詩歌代表他願意在他生命的某一層面(比如工作和錢財) 高舉
、榮耀耶穌的名,讓祂掌權?另一首《每一次我禱告,我搖頭禰的手》,是否是作者用不同方式來表達“Prayer changes things”? 禱告蒙上帝垂听、帶出神跡奇事,使人得醫治,受捆綁的得釋放,這樣的神學有錯嗎?

  敬拜神是舊約教導的精髓,就算有了新約
,我們也不能夠不強調之。新約所論及教導及相愛生活,也應該受到重視。人對人之間有教導、服侍、相愛、彼此順服;人對神更有禱告
,敬拜的順服。兩者并重;但前者不能被強調過于後者,因為前者不過是後者對神委身之後的生命流露。

  就如英文有一句話說:“Beauty Lies in the Eyes of Beholder”, 今日教會的敬拜贊美趨勢是“怪現狀”與否,待“看”的人而定。針對教會的敬拜贊美一事,筆者相信傳統派和新派 (容許筆者這樣分別) 兩方面都認同敬拜的必要性;所不認同的只是方法 (methodology)。楊牧師也說,“世上本就充滿主觀與相對的事理,教會也不例外”;“只要不違背基本信仰,大家存異求同,彼此包容也就是了。”有鑒于此
,教會肢体何必為只求敬拜神的事務上相咬相吞呢?

  筆者無意批評楊牧師的言論。寫此文的目的只在于提出一個較平衡的見解,并嘗試解釋一些信徒對敬拜贊美的誤解。有觸犯之處,敬請以主內肢体、彼此相愛的心,多多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