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察自己的心靈                  教會與宣教
               阿鐘                     楊鍾祿

《思想廣場》

  在我眼前有兩個敵人,麻木昏睡的基督徒與固執迂迴的基督徒。前者沒有意識到世界的危險而依然慵懶地依傍著過日子;後者無法辨認到世界的價值而一味排斥、敵對。人們大多數是懶于自己思索的;無論你虔敬與否。有些則是自謙得過了份,把自己視為最不好的,將自己的思考能力、優點與缺點一併丟棄了才算
。人們總希望世界上所有一切都被貼上黑與白的標簽,即使事實是不可能那樣,他們也自己動手做了。而對于一般並不單純的事物,他們便徬徨地四圍听取那些較有權威的人的話;一旦出了些端倪,便趕緊將它蓋棺定論,可不理會人家是從何角度來談這件事。

  最常听到的一句話,問自苦惱的新信徒,“人們總嘲笑我們,為何有那麼多的‘你應當
……’和‘你不應當……’呢!”他們往往答不上話,因為他們心里也隱藏了這個疑問,好像隱藏了一隻大魔鬼似地深自羞愧著。但我覺得該羞愧的是教堂,是我們這群哺育新信徒的群眾。我相信大多數成熟信徒都懂得如何回答這簡單的苦惱:我不抽煙,不是因為我是一個基督徒而不可以抽煙,而是因為我愛惜自己的身体而不願意抽煙。我不做有違良心的事,因為我不願出賣自己的靈魂,因為我視自己的靈魂價高于世界上其他一切事物。可是群眾傳播的往往是另一種信息,大家做出神聖不可侵犯狀,總希望在較弱的人面前抬高自己的權威;對于人本分內該做的事也胡亂吹捧,將之弄至玄之又玄,難之又難。教堂方面則總是一貫地鼓吹神獎賞義人、嚴懲不義的形象。這雖然是對的,可是它並不是全面的,不然何必要基督的救贖呢?但是人們一貫地不願傷腦筋,他們可不理什麼全面不全面、或什麼角度、觀點;因為這是最簡單明瞭、符合人間遊戲規則的教條,它簡直合情合理到了極點。於是有能力做得很好的便得到了聖潔、高人一等的滿足;較弱的只能做有限度的好,有時也不能自禁地做了一些惡、遮遮掩掩也就過了;可是內心總有點兒抬不起頭了,于是四周搜索看看有什麼更弱的,去教導教導他們一番,也平衡過來了。

  而意志力薄弱、沒有能力的便乾脆想:“啊!我是不能那般聖潔的,也罷!”便成了那麻木昏睡的一群。好像你用一百元的善行可以買到一百元的聖潔,用一元則買到一元的聖潔,如果沒本錢,那真抱歉了!

  我相信一個人在領受了神的愛,並向祂的國度泅去之時,內心必開始不斷的蛻變、更新
。因為祂是如此的聖潔、美麗,我簡直無法想像一個人能夠保持著一肚子腌臢而依然與祂交流,沐浴在祂的聖潔所在中。因為我們與祂交流是憑藉著心靈的,所以受聖潔之火洗煉的,
也必自心靈開始。我因為本身的叛逆性格,所以在接受教誨上往往比人辛苦幾倍;可是只憑藉不懈的尋求祂,我驚訝的發覺自己,也無可解釋的變了,從喜惡品味、價值觀至世界觀全被更新了。這是我自始堅信祂的其中一個原因
,我看見了祂的手在我身上所做的一切。而我常常不明白的一點是:難道不是每一個基督徒都有如此經歷嗎?如果是這樣,那教堂每個星期費盡苦心威逼利誘的勸人向善所為何來?為何這最基礎的功架如此辛苦還搭不起來,反而給了新信徒一種“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
的印象?而那些自認為聰明的非信徒便可譏誚的說:“宗教,無非是勸人向善。”或“那些啊,我在小學時便讀過了”等等。是不是人試圖幫上帝一個忙反而越幫越忙?我們不知不覺的忙著讓自己“符合”一個基督徒的形象便已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再沒有時間留給神,去仰望神的善與美,從而慢慢潛移默化自己的心靈


  我喜愛听頌歌,它等於與那些素未謀面、遙遠的基督徒分享內心對神的語言和愛,這在我是一種奇妙的喜悅;而一方面我也開始辨認出一些惡俗不堪的流行歌曲,我從心底里厭惡它俗濫的曲調、狹隘膚淺的歌詞;可是這並不表示所有基督徒以外的音樂皆為糜糜之音。音樂,是人類表達感情的方法之一,而人類,除了對神的崇拜之外,尚有很多對自身、對他人
、對大自然、甚至對其他生命的愛,健康地擁有及宣洩這些愛,在我看來,是美的、善的、真實的。人們往往因為害怕一些可能含有毒素的,而將那些好的也一併埋掉,于是它復又成了一個“不可以”的教條;而人也越來越失去自己、失去選擇善與惡的能力,變成了一個靠著教條生存的基督徒。

  記得曾讀過一句話;大意是:“這世界好比一個女人,她充滿了誘惑和邪惡,可是她又是可愛之極而必需的。”或許這比喻隱含了某種大男人沙文主義,但請暫時撇開這層不理。如果我們這群,是比喻中的男人,我們看世界是如此,那我們應該視之如蛇蝎而避開呢?抑或持著絕對的信念去愛她與征服她呢?懦弱的男人或許會選了前者,可是作為一個健康、強壯的男人,他必明白他的權利與義務,也明白神的心意。他必不因誘惑和邪惡的危險而卻步
,反而為了她的可愛與必需而赴這一場戰鬥。
因為無論你如何否定世界,你仍在她懷中,你
如何能做一個自欺者呢?

  一般信徒都深信不疑地視自己的肉体為罪惡的來源。他們最大的理想似乎是:成了一個完全能捨棄肉体的聖徒。其中佼佼者最愛引用聖保羅的名句:我的內心原喜愛上帝的法則、我的身体卻受另一個法則的驅使,這法則跟我內心所喜愛的法則交戰,使我不能脫離那束縛我的罪的法則;這法則在我里面作祟。我真苦啊 !誰能救我脫離這使我死亡的身体呢 ?( 羅馬書第7第22句) 人們視阻礙他們成為聖徒的大障礙為 -- 肉体,而渾忘了肉体由意識所控制。他們懶于思考的腦筋誘使他們找了這最簡單而容易逃脫的代罪羔羊。這觀念通常只帶來兩個極端的效果:一為麻木不仁:“我可是生來連著這身体的,怪不得我老是搞不好自己,可有什麼辦法呢?”;另一則是:偏激的仇視自己的肉体,將一切肉体的享樂與歡愉視為罪惡。他們往往為了自己的愚昧而傷害了自身,在承受那痛苦時還自以為是一種聖徒行為,將一切視為對上帝的奉獻。他們不斷壓抑生存的種種要求與慾望,人也老是在罪惡的陰影中疑神疑鬼,久而久之,逐成了一個扭曲變形的“聖徒
”。至于遊移兩者之間的便是疑惑重重的信徒了。

  我始終認為,醫治腐爛的瘡口,不是揮劍將整件肢体割除,而是憑著大無畏的信心與勇氣去面對它、與它戰鬥。像聖保羅接下來所說的:“感謝上帝,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祂能夠救我。”

  健康強壯的基督徒應該是愛生命、愛世界
、愛人類的。生活當中不該有懼怕,喜愛唱歌的人,唱吧!喜愛跳舞的人,跳吧!喜愛思索問題的人,想吧!如果涼風拂在我身上,我的心靈想:哦!上帝的手在安慰我,我可是用我的肉体去感覺的。一切上帝所賜原是好的、美的、無缺的;你只消視察你的心靈便得了。從善的心靈無法做出任何邪惡的行為,你如何反要以你的行為來達到你心靈的善呢?那或許不過是做給人們看的罷了。



  

 

《講台信息》

  本屆畢業典禮的主題是:“牧者心、僕人行”。
  我對“牧者”的第一個理解是“代表神去牧領及牧養神子民的人”。
  我對“僕人”的第一反應是“順從主人的心意去行的人”。
  兩者的共同點就是必先求明白神的心意、體會主的心腸,然後盡力去行的人。我認為那是服事神者的首要條件。
  “牧者心”強調神的心,地上的牧者必須先求與天上大牧者的心同心。教會的道路,必須以神的心意為導向。我更願強調“God's will driven”過 於“ Purpose driven”。無論是傳道人的事奉或所牧領的教會,都應以神的心意為導向。
  那麼一個有“牧者心、僕人心”的神僕應領導教會走的是什麼道路呢?教會的道路只有一條,就是宣教;而宣教只有一種,普世宣教
。“宣教大使命”是神的心跳聲,只有那些聽到的人才會起共鳴,才會響應。雖然《直奔標杆》的作者舉出教會有五大目的,但教會在歷史的前進方向只有一個,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要達到福音遍傳天下的目標。其餘的四個要點
:敬拜、團契、教導與關懷,乃屬教會不可忽略的責任,但不能看為是在神在永恆計劃裡要教會去達到的目標。只有普世宣教才是全世界教會的共同目標!我希望畢業生能在離開校門前留點心聽以下我要講的,因為當一個人出來獨當一面時,就很難聽得進別人講的話了!我想從正負兩方面來思考〈教會與宣教〉這個課題。先從負面講起:
    

一、 教會為何不宣教?

  這是我常思想的一個問題。一般上我們所聽到的答案都是:教會弱小、經費不足、本地佈道就是宣教、本地本家仍傳不完談何普世宣教等;或進一步的說,是因沒有異象、沒有負擔。但當作深一層探討時,我發覺另有三個深層因素,對教會抗拒宣教產生鉅大的影響:

1、 使徒信經

  普世宣教的大使命從第二世紀就開始被教會忽略;因那時的教會有兩大仇敵:政治逼迫與異端攻擊。因此當時教會的主要關懷是求生存及保守信仰的純正;再無暇顧及是否有計劃的去遵行基督的大使命。〈使徒信經〉正反映出這一點。
  〈使徒信經〉是針對初世紀異端對教會基要信仰的破壞而產生的。當時許多異端不信“
三位一體”以及“基督的神人兩性”;因此〈
使徒信經〉所強調的就是這兩項。其主要目的是護教,而不是提出基督教信仰的總綱。然而
,從初期教會直到今天,教會幾乎將〈使徒信經〉當作基徒信仰的總綱;認為只要守全信經便是 純正 信仰的教會 ,那就 夠了。結果造成2000年來教會在信仰及實踐上出現嚴重偏差。
  實際上那並非使徒信經的原來目的與用意
。若說使徒信經是教會信仰的總綱,怎能把基督昇天前對教會最重大的吩咐完全忽略,隻字不提?這是為什麼以後一千九百年來的教會對普世宣教的大使命幾乎完全給忘了,直到1792
年才被一位英國的鞋匠,克里威廉,強烈指出教會在普世宣教大使命上的忽略以後才真正掀起近代普世宣教的浪潮。
  我大膽提一個意見,就是在使徒信經後面再加一項:
  “我信大使命。我信天國的福音要傳遍天下,對萬民作見證,然後末期才來到。”
  唯有如此堅信並堅持遵行大使命的教會,才配稱為對基督忠心的教會。忠心盡本分努力宣教佈道的教會與信徒必蒙神格外賜福。因那是神所定的福份。

2、改教家

  造成今日許多宗派對宣教冷漠的原因之一是由於宗派的始祖,16世紀改教家的偏差宣教觀。
  改教家為堅持反對天主教的錯誤而盡力攻擊天主教的信念與教導;其中包括天主教教皇所強調的使徒繼承道統。改教家為反對使徒道統的說法,便強調使徒的時代已成為過去,主給使徒的使命也已過去。所謂的宣教大使命只是主吩咐使徒們去做;而使徒們也在他們的時代完成了。宣教使命早已完成,整個歐洲豈不都已基督化了嗎?另一方面,在宗教改革時代
,教會與國家都忙著打戰;選擇宗教或宗派是由國王或政府去決定的事;宗教改革時代的教會的確不會以宣教差傳去作為教會的首要任務的。

  實際上,改教後的基督教會根本就沒有宣教 (反而看到提倡宣教的教派 如重洗派 與德國敬虔主義者 反倒受到來自 宗派教會的逼迫 )!反而是天主教會在改教的刺激之下,在接下去的三百年竭力宣教;整個拉丁美洲 ( 中 、南美洲 )、東亞 、南亞皆最先被天主教所佔領 ,如馬來西亞,天主教已有超過四百年歷史 ,而基督教不過近二百年!

  基督教會對宣教的醒悟是從18世紀德國的莫拉維弟兄會及英國的衛斯理運動才開始的。以後藉著克里威廉往印度宣教,43年之中不斷將宣教報告寄回英國並呼籲教會作出回應,才激發起西方教會對普世宣教的關注與投入。從而產生差會及各類型宣教組織機構等。

  但是,今日許多宗派教會仍深受改教家的影響,不以基督所吩咐的宣教大使命看為教會的首要任務。

3、神學院

  根據世界華福會的統計報告,今天仍有七分之六的華人教會仍未作出宣教參與?我認為其中一個主因是大多數華人教牧在神學院受教育時未上過宣教學。大多數的神學院也未強調宣教的重要。許多神學院只有佈道法,沒有宣教學 ( 讓我想起 楚霸王項羽不願學劍法而要學兵法,而今天的華人信徒卻只愛學劍法而不學兵法!) ;就算有 也只屬選修或 只佔一學期的科目。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之一是因沒有宣教傳統。華人教會不過近二百年歷史。對馬來西亞的華人教會來說,自國家獨立後,華人教會也才逐漸學習獨立。能自立、自養已覺得不錯;能在本地自傳,使堂會人數增長就更覺得已達到教會的目的了。因此本地教會所興辦的神學院,所強調的是訓練牧會人材,不是天國人材
。神學院自然也順應教會的要求,為教會訓練牧會人材。而所謂的牧會基本上只有兩個內容
:一是牧養堂會信徒、二是向本地人傳福音。
至於普世宣教,連觀念都沒有!

  直到25年前華福會出版〈今日華人教會月刊〉,幾乎每期都有“教會與差傳”的文章,強調教會的宣教使命,華人教會對宣教的認識才逐漸有所改觀。但時至今日,也仍約只有七分之一的華人教會認真的去參與宣教事工。對許多人來說,宣教好像只是宣教機構的事,不是教會的事;當宣教機構要求教會作出奉獻時
,有些教會領袖還感到不悅,抱怨宣教機構總來剝奪教會的資源:認為宣教機構對教會構成威脅,老是想從教會要錢、要人!

  就因宣教機構出現較晚,對宗教改革時期所產生的宗派而言,未有傳統可循而一般抱抗拒態度。對非西方教會而言,感覺仍以本身為機構的服侍對象而非支持者;當教會成長而稍具規模時,又產生以宣教機構為侵蝕教會資源者(predator)的消極看法而採取不合作態度。

  第三世界的教會,包括華人教會,應在宣教使命與參與上好好檢討。到底教會需要參與普世宣教嗎?教會是否仍把宣教機構看為一種麻煩團體?

二、健康的教會必定宣教

  今日比較積極的教會漸漸開始關注到教會典範的轉移:從增長取向到健康取向;覺悟到比增長更應受到關注的是教會的健康。健康的教會必會健全增長。

  宣教是神的心跳聲。但只有那些貼近神胸膛的人才聽得到!健康的教會不但須有敏銳的聽覺,也須要保持靠近主才能聽得清楚,才能與神的心跳脈搏起共鳴!積極宣教是健康教會最明顯的記號;顯示她擁有一個強壯的心臟。我不推辭宣教大會講道的邀請,主要就是要幫助那些還未聽到神的心跳聲的教會,把他們拉近主的胸膛,讓他們聽見!

  西方教會近年來的健康衰弱與對宣教熱誠消退有直接關係。歐洲原本是宣教的大本營,但隨著宣教熱忱的消退,今天歐洲已成為一個宣教工場;加拿大在 1900年有25%的人口是屬有宣教熱忱的福音派信徒;到1995年只剩下8%
;今日大多數加拿大基督徒認為信徒不須到教堂聚會,教會迅速衰退。北美今日教會情況也在走下坡:85% 教會停頓或正在死亡中;每年有6萬北美教會零增長(無人信主);每星期有60
間教會關門 ,原因是沒有人願 進來做禮拜 (九一一事件後有好轉,但能維持多久? ) 。 北美宣教士由 1988年的 50,500人減至 1992年的 41,
142人;五年之內 ,宣教士減少將近一萬人 !教會衰退現象與對宣教冷淡成正比;這是教會患上心臟病!

  教會若不注重宣教,信徒便越來越沒有福音負擔、沒有使命意識、沒有異象、沒有心志
、沒有熱誠;換句話,不注重宣教的教會是在靈性死亡中,外表可能還熱鬧,裡面卻已是毫無生氣了!

  另一方面,缺乏宣教佈道意識的傳道人,也同樣的是處在靈性死亡中;只能維持作一個職業傳道人,但絕不是合神心意的神的代表。

  我常給各地教會的同工的一個勸勉是:把握佈道的機會。別的講道邀請不一定都須答應
,但若有人請你作佈道會講員,我勸你優先答應。

  教會必要宣教,傳道人務要佈道!今天許多可悲的情形正相反:教會不會宣教、傳道不會佈道!我對神學畢業生最大的勸勉與期望很簡單,就是:你若牧會,就使你的教會成為宣教的教會;你一日作傳道人,就盡力作一個佈道的傳道人!

  (2001年11月10日于巴生衛理公會馬聖第20屆畢業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