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教手記》
飄泊，不一定蒼涼
李哲
幾年前，在北京天安門廣場認識一位流浪的男子，他一身邋遢的衣著，那個暗籃色的小背包占滿了油膩的污垢，那是炎炎的仲夏，他的臉像許久沒有洗刷似的，那些貼在他臉上的塵埃，看起來像是幾個月來累積的，加上那濕淋淋的汗水，十足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大陸，這樣的人，到處都有。可是，他有一點不同，他拿著一架名牌相機，我看得出來，他拍照的角度不是隨隨便便的。我們的認識，正是因為拍照。結果，那一天，我們結伴同行，在紫禁城里穿越。每一個鏡頭下所看見的，不僅是古舊的建筑，也帶著一些蒼涼的記憶。
我們甚少說話，但是，有一些話很深刻，我問他：為甚麼喜歡流浪？他輕描淡寫地說：不想回家。我再問：為甚麼不想回家？他說：為了自由。那一天，他沒有地方住，我冒險地把他帶到我住的招待所去，其實，住在這招待所里，我也是冒險的。招待所里甚麼人都有，
6個人一間房 ，大家互不認識 。我以為第二天可以再與他一同游蕩，沒有想到，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最遺憾地，還是沒有與他分享福音，如果他認識了耶穌，我想他會回家去。
幾年以後，我再度來到天安門，那是冬天的夜晚。寒風凜冽，整個廣場像一塊凝結的冰塊
，陳黃的街燈零零落落地撒在廣闊的磚地上，
我想起了這個流浪的男子。他，還在飄泊嗎？還是，回家了？如果他認識耶穌，就好。在大陸，像這樣的人，到處都是，他們不想回家，為了自由。相比其他人，這個流浪的男子還有一架相機，更多的人，都在這冰冷的大地里，漫無目的地飄泊。我這個萍水相逢的朋友并不是典型的飄泊者，飄泊，一點也不浪漫，若不是為了生活，沒有人愿意。在廣州生活了好幾年，很多人都像我一樣，都是別處來的。他們不是讀書人，頂多是初中程度，幸運的就在餐館里或理發店里找到一點吃的，他們所有的生活從此就賣給雇主了，男的，就可以出點勞力
，在建筑工場里，天昏地暗地連命也不顧，就為了那幾百塊人民幣；不幸的，就流落街頭，
或睡在火車站外，向人討點吃的，女的，還可以賣點青春，給人壓兩下，還是可以糊口的。我常想，他們為甚麼不回家，廣州并不是遍地黃金啊，可是，他們告訴我，即使生命丟掉了
，這里也比家里好。
沒有人愿意飄泊，那些飄泊的人，總有他的原因。我在廣州的教會里，認識了這些飄泊的人，男的、女的。他們的臉，充滿平和的歡笑，我很喜歡他們，每一次，我總聽見許多美麗的見證，說到信仰，他們就可以滔滔不絕，一邊感謝神，一邊淚水就流出來了。他們邀請我和他們一起回家，他們要告訴家人這個永恒的財富。他們要把耶穌帶回家去，廣州沒有一個地方好，除了耶穌。
飄泊，不一定蒼涼。那些認識耶穌的飄泊者，我看見他們興奮地把耶穌帶回家去，然後
，他們又出來了，他們告訴我，他們要把耶穌帶到其他地方去。恩姐妹準備到江西去，她的表姐在那里，她說要讓表姐認識耶穌。吳弟兄準備到海南去，他想帶幾本《聖經》送給親戚
。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烏魯木齊認識一位宣教士，他滿臉胡須，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少數民族，真不敢相信他是香港人
。他開玩笑地問我：“你覺得我像不像亞伯拉罕？”他說，神學院畢業那年，神讓他看見新疆，結果，不到一年，憑著信心他變賣了一切產業，就舉家搬到這里。當時，他想如果這些錢都用完了，就表示他已完成神的托付。結果
，來新疆三年了，他帶來的錢還存在銀行里。
他說，亞伯拉罕離開家鄉以後反而變得富饒，
當時他也帶著所有的產業，還有妻子。
回過頭來，看看這些走過的路，感覺自己離開家鄉越來越遠了。我忘記了是甚麼時候出發的？依稀記得那是一個中秋的夜晚。在香港停留也將近兩年多了，很快，我又要前往另一個地方去。不知道我會不會像那位宣教士一樣
，在神學院畢業的時候，看見甚麼地方？但是
，我知道我會繼續飄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