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深處》 《小小說》
恩典有聲
林淑汶
之一•虛虛空空話年少
曾經，敲木魚、誦佛經的聲音對我而言是最熟悉不過了。
從中四開始，我每天放學後，就轉道去我家附近的一間寺院誦經。我仍記得寺內只有三個和尚，每次只得我一人在大堂中，總有一些寂寥的感覺。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年，只覺得自己的心已被虛空扣留著，陷入感傷的情緒中。
某晚，我去參加一個“修禪會”，寺內人山人海，我選了個後排的座位，“爭先恐後”向來不是我的興趣。據說，這位襌師是從美國舊金山佛院出身的，此行除了說襌，也召聚有緣人為徒。對于人生感到虛空無常的我來說，更在襌師的講說“空論”中，陷入極度的絕望，人心宛如在黑暗深坑中無助地熬著，卻等不到天亮。當回應時刻，所有人都屏息不出聲，一剎那間，“虛空”于我是那麼的強烈，我決定前去報名終身修襌
(出家也！)。
可是，一種令人懼顫的狀況發生了，我的雙腳完全不听使喚、無法移動。試了許久後，我只好從站立的姿式轉為坐下，恐懼仍將我重重包圍。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完全無法掌握真相。(註一)
那晚，我帶著恐慌回家。
直到中學畢業後，開始面臨升學壓力，母親的臉色總是那麼沉，我不斷地告訴自己不可輕言放棄。而太多不可預測的情況，都是我第一次離鄉背井的那年開始……
之二•山山水水萬重過
離鄉，在87年尾。盡管這座城市 (八打靈) 是那麼炫麗璀璨，置身半工半讀的我，卻常常還來不及辨認這座城市的所有面貌，就已恍恍惚惚的入夢。
心環，是我的同事，我總是看見她真誠的處事態度。每個週末，她總不忘邀請同事們去
教會，這個虔誠的基督徒，大家都稱她為“難應付的耶穌使者”。她常常分發傳單給同事們
，盡管受到嘲笑、漠視，她總能從容且耐性地介紹著“耶穌”。這份毅力讓我刮目相看，讓我感動。
“不能，真的沒空。”我听見同事們熟悉的回答。
已經有一年多了，這樣的邀請也該有個了結吧！我在想。而後，我听見自己的聲音說：“我跟妳去。”
我告訴自己這絕對是僅此一次。
永遠忘不了踏進教會的那一刻，一個男孩正以瞭亮的聲音清楚地唱著：遙遠地方有一座青山，它在城牆之外，親愛救主被釘死在那里
，祂死為要拯救我。
忽然，感覺到扎心，這個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為何帶給我這麼親切的呼喚？
聚會後，我帶著滿懷的問號回家，臨睡前我告訴自己要放鬆，不必太用心。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我的求知慾越來越強烈，我在意“耶穌”是否真的是人類的救主？聖經的記載有著怎樣的過程？重生，是不是信仰里的另一種調劑？豐盛的生命與虛空的人生，哪一樣是應該執守的呢？
我很焦慮，這些都成了我心中無法掙脫的陰影。
此後，我不曾中斷聚會。每每在詩歌飄揚時，我整個心靈都充滿躍躍欲舞的喜悅，這是怎麼一回事？最慶幸自己身邊，總有幾個以愛心堅持，珍惜輔導我的弟兄姐妹
( 特別是心環
、逢凱、富強、少芬 ) 。日復一日，堆砌出我對生命有更深的思索，堆砌出我的信心。更是恩典，讓人找到了新生。
某晚，在熄燈的床上躺著，不由自主的思念“耶穌”。眼前的那道牆上正隱隱閃著光芒
，一看之下，居然是一個小鑽石十架。那瞬間我以為自己太疲憊了，產生幻覺；于是，我轉身叫醒隔床的曉蘭。她睜開雙眼，照著我所指的牆上看了許多，用怠懶的神情對我說：“妳是不是在作夢？”我想了想，把被單往頭上一拉，此刻，連心跳聲都顯得吵雜；而這樣的狀況竟夜夜重現。
終於，我把心中的疑惑帶到環與凱的面前
，他們都認為那可能是“耶穌”給我的異象。
我更迷惑了，起碼我還未信主，主為何給我異
象？
當晚，我決定壯膽去面對一切。當牆上又出現那閃亮的十架時，我照著凱的教導，祈禱說“主耶穌，是禰嗎？”。房內一片寂靜，我清醒的坐著看著。這次我更清楚看到那個十架旁又多了兩行書法式的字“你若信，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
我把這兩行字緊緊的記在心中，睡去。
“這是《聖經》內的真理！”環與凱兩人驚喜的喊著。
“是耶穌尋找我嗎？祂是真神嗎？”我說
。
“《聖經》說來試試主恩的滋味，便知主是美善，主必指引你的人生。”環認真的回應
。
驚愕。喜樂。異象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抓緊這位可以給予生命有真實有方向的神，我決定終此一生去信靠祂。
79年的聖誕前夕。
“唉！我母親叫人來轉告，如果我受洗，她就要登報與我脫離關系，怎麼辦？”我徵詢朋友的意見。
“沒有人能阻止你進入神的國，除了你自己。”富強堅持著說。（註二）
也就因著這一句話，我的心在折騰中似乎有了頓悟。
那個聖誕節，我在東南亞浸信會受浸了。從此，聖誕對我而言，有著不可取代的溫暖。
過了年，在重複揣度生命的方向後，我決定辭工回鄉，為的是要圓那個應許---“你若信，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
終於，坐在巴士上了。巴士行駛在黑夜的高速公路上，母親的白髮、妹妹們天真的臉再度牽扣心靈，換我悲喜夾纏的思念。
之三•歲歲年年數恩典
什麼都沒改變，家鄉人事依舊，我卻清楚知道我的心正展開一場真實的更新。
沒有喧嘩沒有安排，只是簡單的信靠，然後把耶穌介紹給家人。
但，神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全家人忽然遭到“黑暗勢力”的攻擊，痛苦恐懼脫軌而出啃噬著我們的心靈。盡管事情看來艱難，卻因著主的恩典、因著弟兄姐妹迫切代禱
(註三)，就多了盼望；也讓我的心在崩散的情緒中，漸漸深信主的恩典必要領我們誇勝。
那年，母親與三個妹妹也得著救恩。
歲月里，恩典依舊有聲。三妹淑婷與妹夫都是傳道人，其他二個妹妹都仍緊擁恩典、愛神愛人。幾年之內，外祖父母、阿姨、二舅與表妺們都先後信主，我才明白，這是一份永不止息的恩典。
隔了20年了，盡管日子仍有坎坷，主卻回應了我的呼喚，讓每個人的心鑴著“耶穌”的名字，不再被生命里的蒼涼虛空追逐。
你若問我，信耶穌的心情是什麼？
在歲月中我体驗，恩典與生命重逢的心情毋須去解釋，“祂”本身便是一種生命的完成
。
恩典有聲。生命有盼望。我不悔。
聖經：“草必枯乾，花必凋殘，惟有我們神的話，必永遠立定。”
註一：神早已將我們分別出來，又施恩呼召。
(參加1：15)
註二：謝謝李富強，當年他就像神派來守護著
我的天使，希望他也靠主山山水水萬重
過。
註三：特別感謝楊信實夫婦、許森華、瑞芬、
學妹們不離不棄的愛心扶持。
兩只小熊
紫曦
兩只灰色的小熊，擺放在廳中的鋼琴上，它們都有各自的体態。一個側著頭，嘟著嘴，兩只亮麗的眼睛斜斜地向上望，似乎在尋覓什麼。另一只小熊低著頭，小嘴巴貼在香囊上，眼神是那麼的憂鬱，似乎在沉思著。
它們惟一相同的地方是頭上綁著一個彩色的蝴蝶結，胸前擁著一個瀰漫花香的大香囊，這是尤太太特地從精品店買回來的。
當初尤太太買這對小熊的目的，是要把它們擺放在新供期汽車的後座，作為裝飾品。
尤太太從來不敢奢望再擁有一輛新汽車，因為他們夫婦倆已經退休好多年，雖然他們那輛用了十幾年的老爺車出了許多毛病，但他們還是照舊駕駛。
尤先生在退休後過了一段時間，才找到一份私人機構的工作，收入雖然不很好，但還是可以維持兩人的日常生活和開銷。
有一天尤先生對太太說：“我們每個月花在修理老爺車的費用實在太大了，我想以供期方式換一輛國產車，你以為怎樣？”
換一輛國產車，以後不必再受老爺車折騰
，尤太太听了之後非常高興，馬上贊同丈夫的意見，就這樣他們決定換新車了。
尤太太到精品店去選了兩只抱著香囊的小熊，兩只可愛的小熊從此就坐在新車後座的玻璃窗前。
尤太太每次坐進新汽車里，嗅到從它們身上發出的淡淡玫瑰花的香郁，就感到心曠神怡
。
6 個月後的某一天 ，尤先生從公司回來，就滿臉愁容地坐在沙發上，悶聲不出。
“你怎麼啦？”尤太太關心地問。
尤先生沒有反應，仍然悶聲不出的呆坐著
。
“那兒不舒服？要去看醫生嗎？”尤太太再問。
尤先生從公事包里拿出一封信遞給她。
尤太太將信打開，看了之後臉色變白，“
怎麼？你被解僱了？”
“經濟不景氣，公司里凡是上了年紀的僱員都被裁掉了。”尤先生頹喪地說。
“這也好，其實你年紀也不小，是真的應該休息了。”尤太太安慰丈夫。
尤先生從此真的休息了，每天呆坐在家里
，不是看報紙就是听電台廣播，或者看電視節目。
有一天，尤太太發覺丈夫斜斜地靠在沙發上听電台廣播，她走前一看，只見他臉色蒼白
，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她立刻電召救傷車把他送進醫院。
尤先生患的是心臟血管阻塞，在醫生的勸告下，他動了氣囊手術。
手術過後，醫生發覺尤先生還患了多種的慢性老人病，不適宜再駕駛汽車，因此他們就把車子賣掉了。
尤太太把兩只小熊從汽車上拿下來，擺在廳中的鋼琴上。
尤太太生有一雙扁平的母鴨腳，腳底長著雞眼，腳皮又厚又硬，倒生的腳趾甲使她感到非常不舒服；嚴重的關節炎從腳底到各關節，每天都有不同的痛楚和灼熱麻痺出現，最近醫生又驗出她的神經線出現了問題，由於行動不方便，她不能乘搭巴士，出入只好坐“德士”
。由於“德士”費不便宜，從此他們夫婦倆都減少出門的次數和免去一切不必要的應酬。但是他們並沒有忘記神，每週他們夫婦倆從老遠的住處坐“德士”到教會去參加崇拜。來回的昂貴“德士”費，對他們來說確實是一種負擔
，可是尤太太卻認為這是給神的另一類奉獻的方式，所以心中仍然充滿喜樂。
有些人勸他們改到另一間靠近自己住處的教會去聚會，但是尤太太放不下她對神的承諾
。她在這間教會侍奉了二十多年，對這間教會有很大的工作負擔，所以每個星期他們都很樂意冒著日晒雨淋，甚至有時被選擇地區的司機拒載而趕下“德士”，可是，他們仍然選擇這條侍奉神的道路。
過去舒適的輝煌日子如云煙消逝，年老多病的日子雖然難熬，但有神的同在，尤太太並不喪膽，因為她知道她的外体雖然毀壞，但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她振作精神打開鋼琴，揮指彈奏和唱出“感謝神”這首聖詩。鋼琴上兩只小熊，被琴韻震動，顫顫抖抖地，似乎和著拍子……“感謝神賜溫暖春天，感謝神凄涼秋景……，感謝神賜我苦與樂……感謝神賜喜樂憂愁……感謝神賜屬天盼望，要感謝直到永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