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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25年文橋路》
《歷史的回顧》
─ 因為黃一琴牧師
黃子

因為有黃一琴牧師,事才能成。
1977年,對中國現代出版界有極大貢獻的廣學會慶祝90週年,籌劃單位決定送一份特別的禮物給世界第一份中文報紙發源地星馬地區 ─ 在馬來西亞舉辦一個寫作研討班。
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的黃永熙博士,向世界基督教傳播協會申請了活動費用,把籌辦重任交給黃一琴牧師。由前者主辦,西馬華福協辦。會中,參加者大受感動,立刻成立馬來西亞基督徒寫作團契,以繼續舉辦寫作營、出版文橋季刊,並傳遞文宣的異象。
我是最早抵達路德樓的學員,黃一琴牧師則正去拿鎖匙準備布置會場,我們一起掃地…
…然後他載我去他府上吃粥……。對於他“校長兼校丁,吹螺兼打鐘”的謙卑印象深刻。
寫作班過後,回去南馬不到一個月,黃牧師就遇上空難。

因為有了黃牧師,第一屇寫班才能順利舉行,才有寫作團契,才有今日這多元化的事工
。雖然26年來,他無法在人間一起分享這喜悅
,他在天上必定感到安慰,自己的勞苦,上帝祝福,開花結果。
這是講員林治平教授當時悼念黃牧師的文章。
找一張相片
何廉明 (美術主任)
當我細嚼“歷史回顧 ─ 因為黃一琴牧師”
、“他不在那里……”這兩篇文章時,心里深受感動,因為黃一琴牧師的任勞任怨才促使寫作團契順利誕生。可是在美編的時候卻找不到他的照片,心里焦急的當兒就破天荒做了第一次為了找照片的禱告。結果借著很多線索,很多人的協助,問了陳忠道弟兄,再問陳東山師母,又問了蕭長老之後連絡上了居住在新加坡的黃一琴師母。
感謝黃師母的信任,她給了我吉隆坡的故居地址,讓我自己去找照片。我不熟悉故居的地點就請德嘉弟兄載我去尋找,當我們在出發之際,美美姐妹和莉娟姐妹不約而同地舉手說
:“我知道在那里,帶你們去吧!”
在黃一琴師母的家里進行“大搜索”時,一直流冷汗,因為我不知道在眾多的樣子里,哪一位是黃一琴牧師,就大概搬了五本古色古香的舊照片薄回文橋開夜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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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25年文橋路》
他不在那里
~ 追念在馬航墜毀班機中遇難的黃一琴牧師
林治平
驚愕
12月10日早上,遠在馬來西亞檳城的蘇宗文先生,寄來了一大包有關馬來西亞航空公司
,一架波音七三七班機因遭劫持,不幸空中爆炸墜毀的資料,我信手翻閱那些詳細的報導,以及一張張慘不忍睹充滿悲淒氣氛的照片,辦公室中的一些同事看到這一慘絕人寰的空中不幸事件時,都忍不住紛紛對我說:“啊!你真幸運,沒有坐上這架馬航飛機。”
想想他們的話,也覺得十分有道理,這次我與內人曉風應邀赴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等地,巡迴參加寫作編輯講習班擔任講師,所有行程除了由泰國回台灣的一程是搭乘中華航空公司班機之外,其餘的全部行程都是搭馬航班機,我是在12月初返台,回到台灣沒有幾天就傳來馬航班機不幸遭遇劫持,因而墜毀,導致機上一百人全部罹難的慘劇。
翻閱那些報紙,審視那些照片,一片陰風慘霧圍繞著我,我不禁深深的痛恨劫機者的暴行,也深深慶幸自己沒有搭乘那架遭劫撞毀的客機。
忽然,在遇難旅客的名單中,“Hg Yoot Ching”三個字躍然出現,更令我緊張的是在這一行排版印刷的字邊,蘇先生用鋼筆寫上了“
Huang Yi Chin”三個字。“黃一琴”?怎麼可能呢?難道真的會是黃一琴牧師嗎?這位充滿正義感,熱愛國家的鬥士,就這樣在年輕力壯的時候,永遠離開我們了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帶著滿腹狐疑,我木楞楞的坐在辦公桌前,反覆看著那幾個字,也在心中不斷的否定那英文名字就是我所深深敬佩的黃一琴牧師
。
快到中午時,蘇宗文先生的來信終于證實了這一不幸的消息。他說:“我用最沉痛的心情來寫這封信給你,目的是告訴你,咱們敬愛的黃一琴牧師,在星馬30年,甚至是世界的航空史上,最悲慘的民航機失事中遇難了。”
看著這封字跡潦草而簡短的信,我不禁扒伏在桌面上連聲的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知道除非在天上重見,今生今世我將永遠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相遇
1975年9月7日,我在旅美訪問之後,匆忙的趕到菲律賓去參加一項國際性的研討會,在那次會議中,我擔任的專題演講是:“中國教會 (1807-1949)”。
在那樣一個來自世界各地背景不一,由數百位代表所組成的會議中,難免觀點看法各有不同,意見上的爭論就成為家常便飯了。
在某一次的反應討論中,我忍不住針對共產主義的基本前題,及其反神無神的思想與基督教的對立作了一次十分鐘的短講,在那樣的大會氣氛中,我深覺孤單。沒想到等我講完休息時,一位穿著花襯衫,皮膚黝黑,顯得十分精明幹練的中年人已站在我的面前,他講話看人時,總喜歡蹙著雙眉面帶微笑不住的點頭,口中一直應和著:“唉!是的!是的!”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定晴看著我,講話的聲音雖不高,卻十分快速,他說:“林先生,你說得對極了,唉,太多的人對共產黨認識不夠,心存幻想,真是幼稚而可笑。”
他就是黃一琴牧師,那是我第一次認識他
,第二天,他簡單的告訴了我他的故事:
逃離大陸
大陸變色前,他是青年會的幹事,那時左傾思想甚為流行,20歲左右的他更是不能避免的成為其中之一。大陸變色後,他曾經不得已幫助中共從事對基督教的統戰宣傳工作,勸誘基督徒與共產黨合作。
但是在這些工作中,他逐漸發現共產黨唯物反神的本質,他也經歷到生活在無神教條,充滿仇恨的生活中是多麼的痛苦。在漫長的掙扎中,他終於經歷了生命的蛻變,重新找到了他的信仰核心─上帝,清楚認識了生命的救主
─耶穌,於是他脫離了他曾狂熱幻想過的共產黨。
經過精密的安排,他終于逃離大陸,別離了他魂牽夢繫的大陸同胞骨肉,開始作一個真正的靈魂的牧人。
生命的播種者
由菲律賓回國後,有一天我接到黃牧師的來信,他決定辭去穩定的教會牧師工作,擔任中國大陸福音工作委員會的亞洲主任,這是一個專門向中國大陸進行福音工作的團体,透過印刷的文字及廣播,他們積極的向無神唯物的共產中國傳遞生命的種子。黃牧師十分興奮的告訴我這件工作的意義,他深信生活在共產主義教條下的大陸同胞,最需要靈魂的滋潤及生命終極意義的尋獲,他也告訴了我,這件工作的艱難與危險,他請求我們為這一艱鉅而神聖的使命─使大陸的九億多同胞在人生絕望的痛苦中知道上帝的愛
─ 獻上禱告。
以後為著推廣這一工作,黃牧師曾多次來台,但是因為事情繁忙,我們一直沒有見面的機會,只是偶而通次電話,彼此問安而已。對於他所從事的工作,我只能從他們所出版的刊物“天亮”中獲知一二。我十分喜歡這份刊物的名稱。“天亮”,對那些在無神唯物思想統治下的同胞而言,有什麼比天亮對他們更重要呢?每當我在“天亮”中讀到一些大陸基督徒為信仰而奮力掙扎搏鬥的故事時,我的心不僅為那些血淋淋的故事刺痛,我會想到在各處跑來跑去的黃牧師,他似乎越來越瘦了,眉結間的皺紋也越來越深了,我好像可以看到他偏著頭,以迫切的眼神看人,同時雙手握拳,連珠砲似的說:“唉,是的!是的!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這個世界有太多令人煩惱難解的事,但是黃牧師肩頭所挑負的卻是來自上帝的,對這一代中國人靈魂深切的愛與負擔,他的心被這一團同胞愛燒得沸騰不已,我知道,他的身体心靈都不能得到歇息了。
他的聲音
去年 8 月,我們在香港再次相遇,在那次世界性的華人會議中為著喚起大會代表們對大陸同胞靈魂的負擔,我們帶著同樣沉重的心情
,不顧一切的據理力爭,甚至在幾次不得已的情形下,與一些我們一向尊敬,對我們工作成敗具有相當影響力的前輩們發生嚴重的爭執。每當激憤、孤獨,覺得被眾人拋棄的時候,黃牧師的聲音總會在我耳畔響起,他瘦削堅毅的臉好像在對我說:“不要怕!不要怕!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
在那一段孤軍奮鬥的日子里,黃牧師以馬來西亞亞西區代表的身份,給了我們最大的鼓舞。大會結束前後,他好幾次握住我的手對我說:“希望你能來馬來西亞,我可以作東,替你安排一切。”
計算起來,我們一共只見過這兩次面,然而他的熱忱卻化解了一切陌生的阻礙,他對朋友無條件的信任也縮短了彼此的距離,每次當我們向他提出任何要求時,他甚至在還沒有听清楚是什麼以前就立刻忙不迭聲的回答:“好
!好!好!沒有問題,沒有問題!”
吉隆坡再見
今年暑假,對中國出版界有極大貢獻的廣學會,為了慶祝成立九十週年,決定送給星馬地區一個最有意義的禮物。反覆研究之後,他們決定在中國第一份民報─《察世俗每月統計傳》的發源地馬來西亞舉行一次寫作研討班。曉風與我均應邀擔任大會的講員。這一創舉,策劃工作十分繁巨,香港文藝出版社的黃永熙博士,立刻把這一重任交給了黃牧師負責。在以後的幾個月中,他一方面僕僕風塵奔走世界各地促進大陸福音工作,一方面則以潦草快速的字寫信與各方面連絡,有時他的字体要煞費猜測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每當我看著他那龍飛鳳舞的草書時,我能了解他是在多麼忙碌的情況下來承擔這份額外的工作。
11月13日的下午,我與曉風終于到了吉隆坡,黃牧師帶著大隊人馬來接機,隔著兩層玻璃窗,我看到他的笑容是那麼爽朗、那樣動人
,他高舉著張開五指的手掌,一直向我們熱情的打招呼。他的興奮一點也不隱瞞,跟我們握手時,不住的說:“歡迎你們來馬來西亞,真高興你們能平安的來到馬來西亞,真高興!”
那天,他跑來跑去的安排一切,忙得滿頭大汗。眼看著中文寫作研習班馬上要開始了,他的興奮感染了每一個人:“想不到,想不到
!”他不住的見人就說:“在馬來西亞能舉行這樣的中文寫作研習班,這真是我們馬來西亞的福氣。”
最忙碌的人
以後的五天中,黃牧師每天負責往返接送的工作。他自告奮勇擔任大會的總務,上上下下的照顧來自星馬各地數十位老少學員的生活起居,也要負責課程內容的策劃與安排。我知道他一定很累,我也不能忘記他總在大家上課疲乏的時候,一個箭步滑上講台講一些使大家輕松發笑的話。他走路的步履似乎越來越快,樓上樓下到處跑,但上課的時候他卻捧著筆記本一面听一面抄,在最後一天的結束會上,我听到好多學員站起來說:“我要謝謝黃牧師,他不斷寫信給我,鼓勵我來參加這次中文寫作研習會……”
看著會場中老少咸集來自星馬各地的學員
,我知道,黃牧師為著這次研習班獻上了多少心力。
離開吉隆坡的那天早上,黃牧師趕來送行
,他緊緊的握著我的手,眉宇之間仍有兩道深深的皺紋,他有力的眼神定定的看著我說:“
謝謝!謝謝你們!”
懷抱著滿滿的感謝,我們離開了終生不忘的吉隆坡,在那兒的五天,我們睡得很少,幾乎沒去任何地區旅遊觀光,但能跟那麼多流著同樣血的同胞挑燈夜談,共同擁抱中國的一切
,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有意義、更有價值呢?
交卸肩頭的重擔
再次打開蘇宗文先生的來信,他繼續寫著
:“他於昨天清早首班飛機由吉隆坡飛檳城,
我驅車接機,即刻趕到旅舍去拜訪沙巴州會督蔡興士牧師,跟他約定我倆於農曆初三起程去訪問沙把州,順道汶萊、砂勞越、經星返馬,當然這是有關大陸福音工作會的開展業務的…
…辭出到我家稍作休息,他準備主日講章等,然後同在長老會做禮拜,崇拜迫我陪他去拜訪若干教會領袖,然後趕赴機場搭MAS MH653班機於7.15pm飛返吉隆坡,我曾勸他何以這麼匆促要趕返吉隆坡?他說今早已約好大陸福音工作委員會的一位女祕書來到差工作……”
這就是黃牧師在世界上的最後一天。仍然是那樣忙碌,馬不停蹄的奔走各處,他已用盡了他生命中每一秒鐘,為著他所愛的大陸同胞
,他獻上了全部生命。
遠在新加坡的黃國星弟兄在寫來的短柬中如此說:“我們敬愛的黃一琴牧師在被劫持的馬航七三七噴射機中遇難。一位愛大陸同胞的神僕被接回天家,盼望能激勵更多效法他榜樣的肢体。”
再次打開那些報紙,看著那些碎体殘肢的照片,我知道他不在那里,他已交卸了肩頭的重擔,停止了奔波各地的雙腿;我好像覺得他已將一切的責任移交給我們了,他已經回到天父那兒去了,我知道有一天我們能在那兒再見
。
(原載1978年1月宇宙光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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