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橋 第88期                    



《總幹事的話》

   當您申請My Card的時候

                 黃子

  看人口調查後的統計數字,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在不同背景的人披露以及分析,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文字遊戲好玩,數字遊戲同樣好玩。

  今年 7月 23日大馬回教理解機構主席丹斯里阿末沙吉 說,截至 2000 年,我國總人口是
2千327萬4千690人。華裔佔569萬1千908人。

  國內最多人信仰回教,其次是佛教,再其次是基督教。佛教徒約 447 萬人,約等於華人的78%。

  但一年前一位華裔佛教徒領袖的感嘆,19
70年,佛教徒佔華人人口的93%,而2000年則降到86%。如果是86%的話,應該是大約等於490萬人才對。這之間差距約8%,不是小事,兩個數據都是從華文報白紙黑字抄下來的,到底誰是誰非,無法考証了。

  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我要講的是什麼呢?

  這是關乎宗教地的問題。

  非回教徒面對宗教地是長久的困擾,迄今尚懸而未解。黃家定部長曾提出一個建議,以若干人口分配。倘若有一天此事得以落實,則佛教徒的人口是86%或78%,就影響不小矣。
同理,基督教的人口多少,也將影響我們得地多少。有位弟兄申請 My Card, 在表格上的宗教欄填上基督教,領了卡,過後才發現“被掉了包”成為佛教徒。這情形,相當普遍,不一定是有人故意刁難,而是一般人,包括非華人
,一見到華人總是想當然爾必定是佛教徒。

  這20年來,基督徒的人口一直都有增長,如果政府真的以人口比例來分配宗教地,則每一個基督徒都正確地登記為基督徒,就非小事一樁了,這將成為取爭權益的數據矣。

  所以,換登記時,請記得確定宗教信仰受到正確的記錄。


 

 



《神學之窗》


   試探 - 上帝的擁抱(上)

         路德的試探觀
                柯哲輝

      
 (對於路德來說,最難以忍受的試探是來自思想的懷疑。路德在修道院的生活充滿了懷疑
,懷疑自己所做的是否足夠,是否可以討上帝的喜悅……)

  路德從來沒有系統性的談論信仰生活所面對的試探。但若是仔細的翻閱路德的原典著作
,不難發覺Anfechtung(簡稱試探)卻時常被提及、討論。原因是路德認為試探與信徒的信仰關系非常密切,簡直可說是陰魂不散的纏繞在信徒的左右。路德的一生也經歷了許許多多的試探,他可說是對試探了解最透徹的人。研究路德的學者 Walther von Loewenich 甚至說,路德在修道院所經歷的試探啟發了他對宗教改革的洞察力,認為任何對路德性格的研究必須認真的考慮試探的層面。

  路德本身也曾宣稱,真正的神學的建立,其中不可或缺的要素是信仰中的試探。路德其中一句名言:

  “一個人之所以能成為神學家,是因為他曾面對生、死、咒罵,而不是因為他能理解、閱讀和默想。”

  可見,路德的神學並不是單以聖經,並在空中樓閣建构起來的。而是在經歷了凄風苦雨
---在各樣的試探、掙扎中建构起來的。到底路德對試探有何看法?這些看法的基礎建立在哪里?對於現代信徒來說,路德對試探的理解有何意義可言?這將是本文探討的旨趣。


何謂試探(Anfechtung)是怎麼回事?

  Anfechtung 是非常不容易翻譯的德文,培登 (Roland H.Bainton)形容試探為“上帝對人的考驗,也可能是魔鬼對人的攻擊,其中包括了懷疑、混亂、痛苦、激動、駭懼、失望、孤單和絕望;這一切一同起來侵襲人的心魂。”
  
  Anfechtung 是信徒內心的掙扎,是受外在的某些因素沖擊而引起的掙扎;更要命的是思想上的掙扎,在掙扎中看不到出路、听不見任何指引的聲音、也沒有什麼安慰和幫助。

  Anfechtung (下文簡稱試探) 曾經 讓路德深感懼怕。他曾經如此自述:“……常常遭受這些痛苦,而且事實上僅僅發生在短時間之內。這些痛苦沉重有如地獄,言語難以表明,筆墨難以形容,是未身歷其境者無法相信的。只要這些痛苦長達半小時,甚至只要六分鐘,那人必全然毀滅,其骨頭將化為灰燼……”為什麼路德會有這樣的經歷?若要解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了解路德的內心世界以及中古世紀的世界觀。


路德的心靈世界

  美國著名心理學家 愛力克森 (Erick H•
Erikson) 從心理分析 和歷史分析 的角度研究路德的心理發展狀況,曾經轟動一時。愛力克森指出青年路德經歷了人類有史以來最激烈的成長過程。甚至說路德“一切他所屬於的,以及一切他擁有的,都被毀滅、重生。”青年路德是在一種沖突、危機的狀況底下成長,對宗教常有著病態式的關心,甚至令朋友們以為路德被魔鬼附身。愛力克森認為這是一種宗教與精神病之間的邊緣病症,這種病症是在青年時期惡化的認同危機。愛力克森認為路德加入修道院其實是為了解決這個危機。

  那,為什麼路德會患上這種病症呢?另一心理學家史密斯收集了許多資料,証明由於路德的父親過於嚴厲,導致路德有個不愉快的青年時期,影響了其宗教觀念,認為上帝就如父親一樣,是那麼嚴厲的。愛力克森也認同這種看法。我想,若指稱路德是處在一個長期的精神病狀態之下實在是有點誇張。因為路德一直是大學的聖經教授,而且留下來的講義繁多。只要肯花一點時間閱讀路德原典著作,就會發現路德並不像尼采般的瘋瘋癲癲,反而是冷靜思考型的人。無可否定,路德的辯論性文章(
polemical writings)情緒異常高昂,火藥味蠻重的。但是當時的辯論性文章都是這種形式,不足為奇。無論如何,愛力克森的研究至少反映了路德對宗教的體驗極度敏感。這符合了歷來學者的看法。譬如哈佛大學榮譽教授 Richard C•Marius 近期所寫的路德傳記 ;他以新穎大膽的手法,刻劃路德的內心世界,認為路德所面對的關鍵問題是死亡的問題,懷疑是否能夠相信上帝有能力讓死人從死里復活。路德雖然最痛恨懷疑,但是路德就是常在懷疑的掙扎中求存。因此,我們可以說路德是一位誕生在生活、死亡與懲罰之中,而不是誕生在閱讀、思想和默想之中的神學家。這樣的宗教情操必然使之對試探存有超凡的體認。


中世紀的群魔亂舞

  另一方面,中古世紀的世界觀多多少少也影響了路德對試探的了解。中古世紀的人是相信“滿天神佛”,從不懷疑靈界的存在。而且他們確信人所遭遇的試探無不是從幽靈或魔鬼而來的。魔鬼是無所不在的;那里有聖者,那里就有惡魔;有上帝,也有魔鬼。而且善與惡的力量永遠都在交戰之中,沒有勝敗可言。民間的農村平民對信仰往往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甚至對惡勢力更為恐懼害怕。對他們來說,
山石草木之間、風雲流水之內,皆棲息著幽魂
、妖精。陰險的精靈最會發動風暴、洪水和瘟疫,並且會誘人犯罪,和叫人染上精神病。這種世界觀使到人感到無限哀愁,沒有快樂可言
,因為時常要去面對魔鬼的攻擊、試探。惠兢卡 (Huizinga) 是一位研究 中世紀文學和文件藝術者,他說:

  “中世紀的末期,人的靈魂被一種幽暗的哀傷壓得喘不過氣來。無論我們閱讀年鑒、詩歌、詩詞甚至是法律文件,它們都給我們一種無限哀愁的印象。似乎這時期的人不快樂,好像它只充滿了暴力、貪婪與要命的仇恨;好像它除了放縱、驕傲與殘暴之外,就不知其他取樂的方法……”

  研究路德的著名學者歐伯曼 (Heiko A•Oberman)就提醒我們,路德是一位生活在中世紀末期的神學家,肯定受當時的世界觀所影響
。由此歐伯曼形容路德為一位介於上帝與魔鬼之間的人。不過,在此要澄清的是,這並不是說路德對魔鬼的理解完全受民間信仰的迷信或遺傳所影響,乃是說路德具有非常真實面對魔鬼挑戰的經歷。路德認為人若不是順從上帝,就有陷入魔鬼挑戰的危機。有關路德對鬼魔的理解,保羅•阿爾托依茲這樣澄清:“雖然路德神學這一部分的某些具體細節受到關於魔鬼和鬼魔的傳統信念的限定,但絕不能簡單地推論它是中世紀的遺傳。”理由很簡單,因為路德提出有關魔鬼的教義是以聖經的權威為依據的,是對教會傳統的繼承。

  早期路德就以苦修方式對抗魔鬼的試探。以嚴峻苦修的戒律,弄致衰老不堪。棄絕一己的私念,日間得做工不息,徹夜需無眠禱告,總之要費盡一切力量攻克己身。這一切都是中古世紀的修士面對試探的方法,路德也不例外
。對於路德來說,最難以忍受的試探是來自思想的懷疑。路德在修道院的生活充滿了懷疑,懷疑自己所做的是否足夠,是否可以討上帝的喜悅。雖然他專心一意地實踐成聖的工夫,並也曾禁食三天三夜,也曾除掉毛毯,在冬天操練自己,常會為自己的聖潔而驕傲,並且會說
:“今天我可沒犯錯。”但是懷疑依然不放過他,常會冒出來:“你是否禁食足夠?是否徹底貧窮?”甚至,當路德的父親以“當孝敬父母”極力的反對路德進修道院時,路德也在懷疑本身的選擇是否正確。到底是出於上帝的異象,抑或是出於撒旦的試探?飄浮不定的懷疑使路德的成聖生活非常痛苦,到底聖徒需要在什麼情況底下才能找到真正的穩定基礎,到底聖徒如何去面對接踵而來、持續不斷的試探?

  不過,當路德對舊約和釘在十字架上的基督有著嶄新的理解後,對試探的看法自然有所改變。或者這樣說,路德是依據十架神學和舊約講義作為理解試探的兩大支柱。


舊約與試探

  舊約聖經在路德神學里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許多學者認為,路德改教思想的形成是孕育於詩篇的講義,那是在1513至1515年期間
。同樣,路德在舊約講義時常提到試探的誘惑或攻擊,尤其是詩篇的內容,更反映了詩人在試探中的掙扎求存;以致路德做了這樣的結論
:“舊約許多偉人的內心世界充滿了試探。”
詩人遇到試探雖是深感悲痛,不過詩篇也讓我們看到詩人在試探中所得到的安慰。路德在詩篇講義已經將試探的焦點從試探的消極面轉移至試探的積極面,那就是試探的造就性。在解釋詩篇的一處經文“在試探中您(神)實在給我出路”(詩4:1,德文意譯)時,路德指出試探的造就性有三,那就是:教導、能力及聖靈里的喜樂和安慰。

  中世紀的人相信,魔鬼是很真實的透過某些事物來攻擊人,威脅人的生命,試探往往是肉身上受到的誘惑或攻擊。不過從挪亞的經歷
,路德看見試探不單是肉體或世界的誘惑,最可怕的倒是思想的攻擊。挪亞建造方舟,所面對的是思想型態的試探,完全與人的理解對立的試探。試想一下,挪亞造方舟在山上,相信海水會淹及全地。這種相信完全與人的理解相沖突,挪亞該如何在每一天的生活去面對他人的眼光和譏笑?挪亞該如何讓自己的理性降服在信心上?所以,路德認為挪亞是最偉大的先知,因為他所面對的試探是絕對孤單的試探;完全的孤單,沒有任何的支持點,更沒有前人的榜樣可以效法;期間,挪亞肯定面對如此的思想攻擊:“你認為只有你才是義人嗎?只有你才是討上帝喜悅嗎?只有你才是正確的嗎?而其他人都錯了嗎?”這種思想攻擊實在非常痛苦難受,不過挪亞竟然在一生中忠實地傳講義道(彼得後書2:5),這些思想的攻擊沒有打倒他。路德認為若換成是他,早就瘋了!

  到底什麼力量使挪亞能夠面對如此艱難的思想攻擊呢?理由很簡單,因為挪亞順從上帝的話,他始終相信上帝的應許。挪亞即使孤單地面對多人的譏笑和對抗,即使思想上面對許多攻擊,他依然對神的話語堅定地相信。從挪亞的處境,路德看見了自己的影子,發覺自己所面對的試探與挪亞非常相似,從中也更加肯定,克服試探的主要關鍵不在乎成聖或行為上的操練,而是信心。年青路德就是擔心上帝對不聖潔與罪惡的憤怒,往往容易跌入自我懷疑
,懷疑自己所作所為是否得上帝的喜悅,懷疑自己是否被揀選。路德一直要盡力操練自己,使自己能蒙上帝的喜悅,但是內心深處卻換來不確定的懷疑。因此人所遇見最根本的試探就是不信,懷疑上帝的話語。所以,路德認為最大的罪就是“不信”,他說:“因此,基督把不信稱作唯一的罪。”

  從中,可以看見試探和信心存著密切的關係。路德認為試探的本質是對上帝的應許產生懷疑。最根本的試探是“對信心的試探攻擊”
,意即懷疑上帝怎麼可能對人施與恩典。路德這發現在中世紀可說是相當突破的。因為中世紀的人往往將試探看為成聖的工夫所將面對的問題,與信心毫無關係。路德卻認為試探的主要因素不在於成聖,反而是信心。歐伯曼指出
,由於“神的話語”常常與我們的理性與價值觀沖突,給我們帶來誘惑和恐懼,這就是路德所面對,從魔鬼而來的的試探了。魔鬼要做的
,就是把基督徒趕到啟示的邊緣地帶,試探他們去懷疑、探究在啟示以外的神的本質,然后讓他們墜落在虛無之中,不能再依靠上帝及他的話。也因此完全信靠上帝的話語才是向試探誇勝的良藥。這個發現與路德對十架神學的理解相當有關。(下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