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橋 第95期                  


《專輯》

       走向真實的敬拜贊美
                 
受訪者:王福牧師(甲洞馬魯里基督教宣恩堂)、郭曉鳴牧師(馬新信義會孟沙堂)、陳榮祿牧師(吉隆坡全備福音堂)、卓光漢長老(吉隆坡福音堂)

整理:黃向勤

留在一個小教會,與三、五十人一同敬拜,每星期聽同樣的講道,十數年如一日,你會不會納悶:“上帝是否仍然悅納我們?為什麼教會沒有增長?”

站在整千人面前,你說:“眾立!”人就都站起來,你說:“讓我們搖手贊美耶和華!”於是台下手臂手掌如浪……總之那至少半小時,台下都聽你的,難道你完全沒有一點虛榮或試探?

敬拜進行中,突然有弟兄姐妹倒下,有者手腳痙攣,或大喊大叫,也有人認罪悔改,就唯有你沒有感覺,當時怎麼調適?還能專心敬拜嗎

以上問題,是很多信徒問過的,他們來自傳統教會,來自轉型中的獨立教會,也來自靈恩教會。

以下我們採訪了來自傳統教會的郭曉鳴牧師和卓光漢長老,來自轉型中的獨立教會的王福牧師、來自中庸靈恩派的陳榮祿牧師。

敬拜,是生命主權的回歸

王牧師說,基督徒敬拜的是那位自我啟示的獨一真神,創造宇宙萬有的上帝。祂是上帝,我們是人,且是按祂形象樣式所造,我們必須依從祂的要求,而不是依從我們的需要來表達對祂的敬拜。但由於人犯罪墮落,宗教性被玷污
、理性偏差、德性淪亡、人性敗壞,所以在敬拜上,也需要救贖。唯有當我們生命被救贖,地位被肯定,在耶穌基督裡成為上帝的兒女,生活有了新的導向,我們才能把自己的主權交回主耶穌基督手上。王牧師認為,生命主權的完全回歸,才是敬拜贊美的開始,為此他從聖經中整理了六個敬拜範疇:

一、 在禱告中敬拜。

二、 在閱讀神的話語中敬拜。

三、 在默想中敬拜。

四、 在贊美中敬拜。每天每時每刻,無論痛苦歡樂,都要敬拜。

五、 在教會這信仰群體的團契中敬拜。

六、 在認罪悔改中敬拜。

他說,許多人的敬拜得不到釋放、滿足和靈里的喜樂,得不到神話語的供應,不能親近神,不能口唱心和,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沒有認罪悔改。因此他嚴格要求帶領敬拜者的素質,他說
,教會要定下章程或規則,來遴選和檢驗帶領敬拜贊美的領袖。他反對純粹為帶領而帶領,更反對“組團”為不同教會帶領敬拜贊美,因為教會的敬拜贊美,不一定要依循某種特定方式。他堅持教會必須完全為了上帝的緣故而聚集,為了上帝的榮耀而合一,並同心獻上敬拜贊美。

他說,相對于內心的虔誠、敬畏;外在的敬拜
、唱詩贊美,並非最重要。綜觀以色列歷史,因為以色列人常常犯罪,上帝就曾對他們說:
“即使你們更多的敬拜、禱告,或獻再多燔祭和平安祭,我也不要。”

他提出,詩篇第1至第150篇,正敞露了許多種類和模式的敬拜。在這些詩篇呈現的敬拜贊美中,有人是在哀慟時,感謝神透過苦難教導他
。也有人見證,他如何在苦難中經歷神。有人是在缺乏裡感恩。也有人在面對上帝的公義時讚嘆。他盼望基督徒的敬拜,能隨著時日提升到即使被上帝管教、鞭打,仍能歸向神,而不是離棄神、責怪神、咒罵神、否定神。

他認為基督徒的敬拜贊美不能只注重個人需要
,也不能走向個人主義。我們要在敬拜中體會約伯記37章說的,“祂能使人夜間歌唱” 。祂也實際給保羅和西拉在坐牢時有能力唱贊美歌

沒有統一不變的敬拜模式

郭曉鳴牧師分析,今天的敬拜贊美模式,是對昔日主流禮儀教會傳統模式的反動,但這不是一個新的反動,而是曾有過也沉寂過的鐘擺式反動;它在歷史中不是擺向結構式就是擺向自發式。

他說,談歷來的團體敬拜贊美模式,我們不能避開亞伯拉罕的祭壇敬拜,摩西和以色列人的約櫃敬拜,所羅門王的聖殿敬拜,猶太人被擄時的會堂敬拜;且不時有先知在這轉型過程興起,提醒和糾正以色列人,不可在敬拜贊美中忘記反映他們所敬拜者的形象和樣式。來到耶穌時代,我們發現主耶穌也不全然接受當時的聖殿敬拜 ─ 他曾很嚴厲地批判當時腐敗的敬拜活動,怒斥人“把向父神禱告的殿變成賊窩了
!”。祂在與撒瑪利亞婦人談道時,清楚地說
,我們要在真理和聖靈中敬拜,而不是計較敬拜的地理位置或文化優先性。來到《使徒行傳
》和教會書信,我們看到,當代基督門徒如何應用耶穌的原則,在他們受限的時空下敬拜。即使在類似的家庭教會敬拜裡,也還是不免發現,有人認真敬拜,有人濫用敬拜。我們看見當信徒的自我中心和個人利益不受管制,就會在道德行為、錯誤教導和領袖問題中掙扎 ─ 這是我們可以照單全收的初期教會敬拜模式嗎?
在這2000年的教會歷史中,敬拜模式從來沒有統一,基督徒只可以做到“在當下處境盡心盡力對福音忠誠”來呈現他們的敬拜。馬丁路德就是這樣,他一邊把拉丁文聖經翻譯為當代德文,一邊則對羅馬天主教禮儀進行修正,然後就是寫作適合當代節奏的聖詩及提升聖經的釋經講道水平。

今天,我們的敬拜模式也在改變,前些時候,大家只唱短詩,現在有更現代的詩歌出來了,卻更像古典聖詩,因為篇幅長了,聖經的教導元素也多了。他說,每個人都有一個不同的起點,而這樣的聲音要有人聆聽,我們需要在敬拜的處境關懷和聖經要求中保持平衡,這樣才能在把人拉近時,自己不被引出去。一方面,要避免敬拜中的消費主義:純粹為吸引人或取悅人;另一方面,也不要忽略真實的差異和時代改變,不要高舉某些形式為唯一理想的參照

抓著原則,靈活處理

陳榮祿牧師是從傳統教會轉到靈恩教會的。他說,教會的敬拜贊美,有聖經先例可循。他從米利暗過紅海後的贊美之舞裡看見她被喜樂的靈充滿,他在大衛迎接約櫃的經歷裡看見不拘形式的表達,他也在保羅關於敬拜的教導裡看見靈裡自由與秩序並行的規範。所以,敬拜贊美不一定要非常嚴肅、嚴謹,信徒也可以在贊美時刻自由釋放地跳舞、拍手,只要這些表達合乎聖徒體統;但在敬拜時刻,卻要安靜默想或唱詩。

他說,在傳統教會唱古典聖詩,往往來不及思想,很難吸收。神會用簡單的歌詞來感動人,但太簡單的歌詞,如從開始到結束只是“耶穌我愛禰,禰愛我”,卻可能無法表達上帝的豐美。他個人很喜歡“贊美之泉”,因為這些詩歌,不會太教導性,卻有清楚的神學和足夠的感性。他認為,詩歌敬拜的重點應在敬拜,而不是教導或深奧的神學。

陳牧師也說,傳統教會太注重形式,靈恩教會太極端自由都不好,我們要不斷在真理教導和自由敬拜兩者間保持平衡。因此他很關注帶領敬拜贊美的條件 - 帶領敬拜贊美者一定要有看得見的愛主表現,比如參加團契、上主日學、願意面對自己的生命、積極追求聖靈裡的更新和品格的建立等。

他知道有些領袖或牧者,會在聚會中以言語或音樂挑起信徒的情緒,卻不是出於聖靈運行的結果,所以他會注意分辨屬靈的敬拜或屬魂的敬拜。他說即使聖靈來臨,如果信徒沒有特別感動,不需要跟著身邊的人倒下去,因為敬拜是在真理中自由釋放,不是模仿旁人的心理感應。

在音樂方面,他認為如果打鼓適合年輕人的特質,他們就在敬拜贊美中打鼓彈低音吉他。但如果那是一個老人家的聚會,他們就會盡量把鼓聲降低,或不打鼓,免得引起老年人不安。就這樣抓著原則,靈活處理,使會友能感性不受拘束地敬拜,又有秩序不情緒化。

敬拜不只是“慶祝會”

卓光漢長老說:“敬拜的模式在時代中可能有異,但都必要表達人對神的尊敬、恭敬、敬愛
。”他認為,人在敬拜中與神的關係是由“下
”至“上”,由“不完全者”至“完全者”,由“蒙恩者”至“賜恩者”,由“被生的”至“生命本源”。

綜觀今天的敬拜,他看見人往往多求先“滿足
”敬拜者而不是被敬拜者(上帝),所以常選唱文字稀少兼內容重複的現代短詩,而放棄內容深厚兼音樂純淨的傳統聖詩。他不反對字詞優美兼內容豐富的現代詩,也不拘守神學有誤的古典詩歌,但要提醒敬拜者是否以“個人享受”為重,而把主日崇拜稱為“慶祝會”,只求以熱鬧驅散孤寂與疏離,以喧鬧的音樂表達單面的感性回應。

卓長老說,敬拜方式的轉變,可能有以下因素
:一、我們的敬拜受現代流行音樂影響,結果滑向於滿足“人”的心靈需要。二、教會受某些人影響,照搬“西方的開通文化”,追求像西方一樣的進步和增長,結果只學了皮毛。他認為,這樣的敬拜缺乏對上帝更深入更全面的認識,使許多人在不知不覺中,只重感性而忽略知性的敬拜。

據他觀察,在“跟風”的潮流中,只有少數人能謹慎按著在主裡領受的恩典,來調整對“敬拜”的認識。所以,有靈命和智慧的牧者的教導與帶領,是很重要的。

至於“敬拜是否演變為世俗化表演”,他說很多人的出發點是好的,為了吸引人到教會。只是,教會若不保持敬拜神的內涵,即使人踏進教會,也未必感受到神是可敬畏的。我們在神面前的表現,都是見證,所以還是不要效法世界的好,免得被吸引來的人,在教會中看見一個“世界的神”。

他認為敬拜讚美必須用心靈與誠實,外表的方式是其次。但在敬拜中一味“死寂”,可能是靈命軟弱的表現。反過來,熱鬧的音樂,也可能只有外表的自我享受,沒有真實的敬拜。
對於現代樂器的考量,他說,如果只為製造聲量與刺激,提升情緒,那就寧願不用。因為正確的思考應該是:使用現代樂器能否讓會眾透過音樂有更豐富的心靈回應?因為敬拜不是兒戲,因此帶領“敬拜讚美”者,必須清楚明白神的教導,按會眾的程度來表達敬拜。



 


《專輯》

       不在音樂形式中找敬拜,
      而在敬拜中建立形式



口述:鮑以靈(音契聖樂傳播中心主席,Tedeum 教會音樂工作坊負責人)

整理:盧錦燕

“敬拜讚美”不應該只被理解為聚會中一個時段或項目;其實整個主日崇拜的聚會,甚至生活中的每一個層面,也都應該是對上帝持續的敬拜和回應。

傳統聖詩的“沉悶”

談到有關聚會中的歌唱,傳統聖詩的旋律簡單、純樸、真實,卻有很豐富的表達空間。或許有人認為聖詩太多理性講述,唱來沉悶,沒感情。然而,我從多年的音樂侍奉中體驗到,由理性引發的感情是更豐富、也更穩定持久的。我們的問題是,聖詩的詞句內容豐富,來不及消化,唱完了還不知自己唱什麼,難以投入。然而,問題不是詩歌不好,而是人“應付不來”。解決的方法應該是加強思考和理解,唱詩時多用腦筋,而不是把好的東西丟棄,以淺易的代替。淺易的不一定不好,但不能只停留在這個地步。把流傳多年的聖詩丟掉,是把歷代聖徒在基督里的經歷都切斷了。上帝值得讚美稱頌的作為,只在現時嗎?如果我們只唱這時代流行的作品,會間接影響人對上帝深遠的認識與概念。其實我們越往後看,前面的光景也會越清晰,就像射箭,把弓越往後拉
,箭就射得越遠。

有人問我 - 為何音契聖樂團總是選唱一些古老的
,大家不太能欣賞的聖樂?坦白說,這真是艱辛的道路!但我們是以有限的能力,盡可能在馬來西亞開拓一個古典聖樂的空間,讓信徒有機會接觸一些日常沒機會接觸的,由歷代聖徒遺留下來的寶藏。

流行短詩的不足

現代的短詩,良莠不齊,有些是很不錯的。因為短,當然不能期望它承載很多內容。但我很在意歌詞與音樂的配合,因為歌詞會呈現一個圖象,音樂也會,兩者結合得好,音樂就豐富了歌詞的涵義;結合得不好,就會造成歌詞與音樂各說各的,各走各的方向,唱起來很痛苦。

大衛曾說:我在大會中讚美禰的話,是從禰而來的……(詩22:25)但這並不是說,只要是從聖經中拿出來的詞,配上任何旋律與樂器,都可以成為聖樂。我們也不能拿曾經流行的《梅蘭梅蘭我愛你》,把歌詞改成“耶穌耶穌我愛禰……”
,就稱它為敬拜讚美主的“聖樂”。上帝的話不是一道符,只要把字句拿出來就聖化了一切;文字記載的是上帝的意念、觀點和感情,當我們有所領悟和體會,才被聖化了。同樣的,音樂與文字的結合,不只注重音樂的節奏與文字抑揚頓挫的表面配合,更應該將文字背後的意念、觀點和感情,豎立起聲音的形象。

提升對音樂的敏感度

音樂是講究聲音與風格的,當聖經提到讚美上帝的各種樂器時,並沒有囊括當代所有的樂器,而是有選擇的。連米利暗在過紅海後所用的手鼓,都只在歡慶時節使用,而不在聖殿敬拜中使用。樂器的選擇不是外表形式的問題;不在於“什麼樂器”,而在於發出“什麼聲音”。鋼琴就一定好嗎?你也可以把它彈得很靡糜,很“血氣”;甚至小提琴,你也可以把它拉得很“野性”。不過,鋼琴和小提琴是有比較寬廣的表達空間;而電子結他之類的樂器,表達空間就比較狹窄,難以發出適用於讚美上帝屬性的聲音,因為這些樂器的被造,本為滿足“發洩情緒”的需要,與敬拜的方向和目的完全不同。這一些,對音樂不敏感的人,很難分辨,但卻是可以學習和操練的。教會音樂侍奉者,都應該接受嚴謹的訓練。

我們不能說上帝比較喜歡哪一個時代的音樂,或祂的喜好會像人一樣隨時代改變。自古至今,每一個時代都有很好的音樂和很不好的音樂,每一個時代也都有很簡單的音樂和很艱深的音樂;我們不要只衡量外在 ,我們要求上帝讓我們看清楚祂向我們所要的,是內里對祂的認識,我們才有足夠的醒覺與判斷力,來決定以什麼樣的詩歌和音樂去表達。

放下自己的喜好

以色列民出埃及,上帝向他們啟示祂所要的敬拜(出24章),是分別為聖的,對他們而言是陌生的,不易理解的。到了西乃山下(32章),摩西不在,他們便造了金牛犢。金牛犢的敬拜,是他們得救以前在埃及所熟悉的方式,更能讓他們“盡興”和“投入”。今天許多教會的敬拜,豈不也講求人所能迅速掌握,更能盡興和投入的方式嗎?我們為何一直死守住自己的層次,而不是被更偉大的上帝所吸引而提升?

我自己也曾有過很喜愛的古典音樂和流行音樂,可是在音樂侍奉的過程中,我不斷學習放下,不只放棄流行的,也放棄某些古典的。因為我慢慢發現上帝的心意、價值觀,和祂認為純全的、可喜悅的……似乎與我自己所要的不同。我也掙扎過,執著過,最後選擇放手,走向上帝喜悅的方向。雖然艱難,我不後悔。